第34章 和乐融融

回到沈府,热水早已备好。

沈章褪下沾染了烟火与雨水气息的衣袍,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紧绷了一日的筋骨才缓缓松弛下来。

氤氲的水汽里,贡院的森严、火焰的灼热、雨水的冰凉、充满恶意的目光……

仿佛都随着水波荡漾开去,只留下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凛然。

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家常衣裙,来到花厅时,母亲沈箐和姐姐沈容也已收拾停当。

大伯沈泰吩咐下人准备了清淡的晚膳和压惊的汤羹,见她们神色尚可,才略略放心。

膳后,撤去杯盘,换上清茶,烛火摇曳,映着一家人的面容。白日贡院里的惊心动魄,化作了一室温馨。

沈泰轻啜一口茶,打破了沉默:

“今日之事,我已听闻大概。

贡院走水,风雨大作,继而有人借题发挥,煽动罢考……真是好一番风浪。”

他目光扫过沈箐和沈章,“你们能安然出来,已是万幸。”

沈箐放下茶盏,神色冷冽:“风波虽恶,却也试出了人心。

那等‘牝鸡司晨、天降灾祸’的言论,不过是无能者迁怒的借口,亦是幕后之人攻讦的利器。”

她看向沈章,“阿章今日应对得极好,引经据典,直指要害,未堕我沈氏风骨。”

沈章微微低头:“女儿只是情急之下,不得不辩。”

她想起主考官那番“从严复核”的言论,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色,

“只是,经此一事,只怕阅卷之时,我们的文章会更受‘关注’。”

沈放忍不住道:“难道他们还敢公然舞弊不成?”

沈泰叹了口气:“明目张胆或许不敢,但‘从严’二字,尺度如何拿捏,存乎一心。

若存心挑剔,总能找到由头。

更何况,阿箐与章儿报考的是进士科,本就引人注目。”

他顿了顿,看向沈箐,“阿箐,你今日策问题答得如何?”

提到策问,沈箐眼神微凝:“大兄可知,他们给出的三种对策,兴役导流、迁民避害、增赋缮堤。看似周全,实则皆未触及根本。”

“哦?”沈泰坐直了身体,“你有何见解?”

沈箐指尖在桌上虚划,“增赋缮堤,乃剜肉补疮,徒增民怨。

迁民避害,看似稳妥,却易生乱,且土地荒废,非长治久安之策。

至于兴役导流,若不得法,亦是劳民伤财。”

她语气沉稳,“我主张,当以‘疏堵结合,以疏为主’为纲。

查漳、卫二河故道,利用闲役清淤分流,修复关键堤防,省下的赋银用以充实常平仓,并以工代赈,使民有所食,工程可续。

更关键者,在于设专官管理,州县设水防参军,直归户部,不受地方掣肘,方能避免年年治水,年年水患的困局。”

沈泰听得目光炯炯,忍不住击节赞叹:

“好!‘疏堵结合,以疏为主’,‘设专官而不受掣肘’!

此策不仅切中时弊,更见魄力!

阿箐,你这份见识,若为男子,早已……”

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化为一声轻叹。

沈箐淡然一笑:“大兄,如今女子亦有机会了。虽前路坎坷,但能将这些想法堂堂正正书于试卷之上,我已觉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