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挺退到粮车中间,环视战场。己方已经伤亡近千,敌军也差不多。但对方人更多,耗得起。
“传令。”他对亲兵说,“准备突围。”
“突围?那粮车……”
“不要了。”刘挺咬牙,“烧了。”
这是最痛苦的决定——一万石粮,够襄阳吃十天。烧了,十天后的襄阳就可能断粮。
但如果不烧,粮落在赵胤手里,等于资敌。
“点火!”他吼道。
士兵们把火油浇在粮车上,火折子点燃。
“轰——”
两百辆粮车同时燃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遮蔽了视线。
“撤!”刘挺上马,“往东撤!进山!”
骑兵开始突围。
张将军看见粮车被烧,大怒:“追!一个也别放跑!”
八千骑兵紧追不舍。
五
汉水上,苏晚晴的船队与胡宗宪的船队接战了。
但这不是常规水战——苏晚晴根本不接舷,也不对射。她的船快,绕着胡宗宪的船队转圈,专挑小船撞。
撞角船在前,船头包铁,像一把把锥子。胡宗宪的小船被撞就翻,大船想追,又追不上。
“胡总兵!”副将急报,“咱们的船太慢,追不上啊!”
“用弩炮!”胡宗宪下令,“所有弩炮,瞄准他们的楼船!”
弩炮是水战重器,能射百斤巨石。但射程有限,只能打二百步。
苏晚晴的船始终保持在三百步外。
她在等。
等火把漕船烧得差不多了,等胡宗宪的阵型被彻底搅乱。
终于,机会来了。
胡宗宪的旗舰——一艘五层楼船,为了指挥救火,脱离了本阵,靠向北岸。
“就是现在。”苏晚晴对陈石头说,“你带十艘撞角船,冲他的旗舰。不求击沉,只要撞一下,让他知道疼。”
“得令!”
十艘撞角船如离弦之箭,直扑旗舰。
胡宗宪发现了,急令转向。但楼船转向慢,十艘小船已经冲到百步内。
“放箭!放箭!”他嘶吼。
箭雨落下,三艘小船被射成刺猬,但剩下的七艘还在冲。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轰!”
第一艘撞角船撞在旗舰左舷,船头铁锥深深嵌入木板。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旗舰剧烈摇晃,左舷被撞出三个大洞,江水涌入。
胡宗宪站立不稳,摔在甲板上。副将扶起他:“总兵!船要沉了!换船吧!”
“不换!”胡宗宪推开副将,“老子今天就跟他们拼了!”
但他拼不了——旗舰进水太快,船身开始倾斜。水手们已经放下救生小船,准备逃命。
苏晚晴在远处看着,下令:“撤。”
“将军,不追了?”船长问。
“不追。”她摇头,“咱们的目的是断粮道,不是杀胡宗宪。而且……他毕竟是汉人将领,留着,也许以后有用。”
船队调头,顺流而下,消失在夜色中。
胡宗宪站在倾斜的旗舰上,看着远去的船影,一拳砸在船舷上。
“苏晚晴……我记住你了。”
六
腊月初四,清晨。
刘挺带着残兵退入伏牛山。清点人数:五千骑兵,只剩两千三。粮车全毁,一万石粮食化为灰烬。
小主,
更糟的是,张将军的八千骑兵还在山下围着。
“将军,咱们被围死了。”亲兵说,“下山的路全被封了。”
“山里有路吗?”刘挺问。
“有,但都是猎道,马走不了。”
那就弃马。
刘挺咬牙下令:“所有马匹,集中到山谷里,杀了。”
“杀马?!”
“对。”刘挺说,“马肉腌了当干粮。马皮做帐篷,马骨做工具。咱们在山里跟赵胤耗——他的骑兵在山下等着,一天得吃多少粮?看谁耗得过谁。”
这是绝境中的绝招。
但士兵们没犹豫——跟着刘挺打了半年仗,他们信他。
两千三百人,开始杀马、腌肉、剥皮、取骨。血腥味弥漫山谷,但没人说话,都在默默干活。
山下,张将军接到探报:“将军,山上在杀马。”
“杀马?”张将军愣了,“他们要干什么?”
“看样子……是要在山里长期驻扎。”
张将军心头一沉。
围山?他八千骑兵,一天人吃马嚼,至少需要五百石粮。围一个月,就是一万五千石。赵胤能给这么多粮吗?
而且他的任务是截粮,不是剿匪。刘挺已经烧了粮车,任务完成了。
“传令。”他说,“留两千人守山,其余人跟我回南阳。刘挺愿意在山里当野人,就让他当去。”
七
同一天,襄阳。
韩猛接到了两份战报。
一份是苏晚晴的:烧毁赵胤十艘粮船,估计损失粮草三万石。水军伤亡五百,船只损失七艘。
一份是刘挺的:陆路粮队被毁,一万石粮食全烧。骑兵退入伏牛山,正与敌军对峙。
两份战报摆在一起,韩猛看了很久。
“将军,咱们……”疤脸刘欲言又止。
“粮道断了。”韩猛说,“水路被胡宗宪控制,陆路被赵胤截断。襄阳现在,是座孤城。”
“城里还有多少粮?”
“按五万人算,够吃二十五天。”杨威报数,“但如果省着点,一天两顿稀的,能撑四十天。”
四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