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十七人——六部尚书只剩两个,侍郎剩五个,其他都是些小官。个个面如土色,抖得像筛糠。
“皇上呢?”赵胤问。
没人敢答。
“说话!”
吏部尚书,一个七十岁的老头,颤巍巍跪下:“侯爷……皇上,三天前就……就驾崩了。”
“怎么死的?”
“太医说是……突发心疾。”
“放屁!”赵胤把玉玺摔在龙案上,“王振毒死的!本侯这里有密约,有证据!”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密约,扔在地上:“自己看!”
大臣们传阅,看完,个个脸色煞白。
“割地……卖国……”
“百万岁贡……”
“辽兵驻防……”
“侯爷!”兵部侍郎突然跪下,“此等国贼,死有余辜!侯爷清君侧,有功于社稷,有功于天下!”
其他人反应过来,纷纷跪下:
“侯爷有功!”
“侯爷当受赏!”
赵胤看着这些磕头如捣蒜的官员,心里一阵恶心。
三天前,他们还在给王振磕头。
现在,给自己磕。
“皇上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他缓缓开口,“太子年幼,且下落不明。本侯暂摄朝政,诸位可有异议?”
谁敢有异议?
“侯爷英明!”
“侯爷万岁!”
赵胤笑了,笑得很冷:“万岁?本侯还没活够呢。传旨——第一,公布王振罪状,明正典刑。第二,追封先帝,谥号……你们拟。第三,调河南、山东兵入京,防辽国南下。”
他顿了顿:“第四,发檄文,诏告天下——惊雷府林夙,勾结辽国,祸乱江南。本侯将亲率大军,南下平叛。”
大臣们愣住了。
“侯爷,这……惊雷府不是……”
“是什么?”赵胤盯着他们,“王振的密约,怎么到林夙手里的?赵清漪父女,怎么逃到襄阳的?陈平,惊雷府的谋士,怎么在京城活动的?”
他站起来:“林夙和王振,是一伙的。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卖北疆,一个占江南。目的都一样——亡我大雍!”
这指控太荒唐,但没人敢反驳。
因为赵胤需要敌人。
需要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掌权的敌人。
五
十一月初六,襄阳。
韩猛接到了京城的消息——不是正式文书,是陈平飞鸽传书。
只有几句话:
“赵胤杀王振,夺玉玺,掌朝政。诬主上通敌,将发檄讨伐。清漪父女已安置,密约抄本附后。”
随信还有份密约抄本,字很小,但清楚。
韩猛看完,递给苏晚晴。
苏晚晴正在喝茶,接过看了几眼,茶碗差点掉地上。
“割三镇……年贡百万……王振真是疯了。”
“疯的是赵胤。”韩猛说,“明明有真凭实据,非要往主上身上泼脏水。”
“因为他需要敌人。”苏晚晴放下茶碗,“杀了王振,他是功臣。但功臣不能当皇帝。只有‘救国于危难’,才能顺理成章登基。”
她顿了顿:“而且……他儿子在咱们手里。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正说着,亲兵来报:“将军,赵姑娘和她父亲到了。”
韩猛起身:“请。”
赵清漪扶着父亲进来时,两人都换了干净衣服,但脸色还很差。赵侍郎坐在椅子里,像一具包着皮的骷髅。
“赵大人,赵姑娘。”韩猛拱手,“一路辛苦。”
赵清漪还礼:“谢韩将军收留。”
她看了眼苏晚晴,两人对视,都没说话——她们之间,还有赵琮那层恩怨。
“密约我看过了。”韩猛直入主题,“赵胤既然诬陷主上通敌,咱们就得反击。我的想法是——把密约原文,抄写千份,撒遍天下。”
“怎么撒?”赵清漪问。
“商队、流民、驿卒……只要给钱,都愿意带。”韩猛说,“重点撒在河南、山东、山西——赵胤要调这些地方的兵,得先过百姓这关。”
苏晚晴补充:“还可以让说书先生编成段子,在茶馆酒肆讲。百姓听不懂文书,但听得懂故事。”
赵侍郎咳嗽几声,开口了,声音嘶哑:“还有……朝中旧臣。老夫……还有些门生故吏,可以写信。”
小主,
“赵大人身体……”韩猛犹豫。
“死不了。”赵侍郎摇头,“冯伯用命换来的东西,不能白费。”
屋里沉默片刻。
赵清漪忽然说:“韩将军,我还有个想法。”
“说。”
“赵胤不是说我们通敌吗?那咱们就‘通’给他看。”赵清漪眼神锐利,“联系辽国,告诉他们——王振死了,密约作废。如果他们还想谈,就跟咱们谈。”
韩猛和苏晚晴都愣住了。
“这……太冒险了吧?”苏晚晴说。
“不冒险。”赵清漪道,“辽国要的是利益,不是非要跟王振合作。现在王振死了,赵胤敌视他们,他们没得选。要么跟咱们谈,要么继续打——但继续打,赵胤就会全力对付他们,顾不上咱们。”
她顿了顿:“这叫……驱虎吞狼。”
韩猛沉思良久。
“可以试试。”他说,“但谁去谈?”
“我去。”赵清漪说。
“不行!”赵侍郎和韩猛同时反对。
“我去最合适。”赵清漪平静道,“第一,我见过密约,知道细节。第二,我是女子,辽国不会太防备。第三……冯伯因我而死,我总得做点什么。”
她看向父亲:“爹,让我去。”
赵侍郎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六
十一月初七,韩猛在襄阳召开军事会议。
与会的有苏晚晴、刘挺、杨威、疤脸刘、周文举,还有新归降的南阳守将李固。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韩猛摊开地图,“赵胤掌权,必来报仇。咱们的时间不多,最多一个月。”
“南阳守得住吗?”李固问——他现在是南阳守将。
“守不住。”韩猛实话实说,“南阳无险可守,兵力也不足。我的想法是——主动放弃。”
众将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