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喊声:“杀得好!”
刘氏抱着孩子,对着台上深深磕了三个头,额头抵着青石板,肩膀颤抖,但没哭出声。她怀里的孩子被惊醒,哇哇大哭,哭声混在人群的呼喊里,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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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案审完,日头已升到中天。
林夙起身时,腿伤疼得他踉跄了一下,他扶住桌角,等那阵眩晕过去。台下人群还没散,很多人还挤在那儿,有人想往前递状子,有人想喊冤,但被军士拦着。
“申冤鼓在那。”林夙指了指府衙门口新设的鼓,“有冤情,敲鼓,递状,三日之内必受理。但有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诬告者,反坐其罪。”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林夙走下台,经过那对老夫妻时,老头颤巍巍地又想跪,被他扶住。
“田契下午会送到你家。”他说,“好好种,租子按新规,三成。”
老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走到周掌柜面前时,周掌柜深深一揖:“大人,小人……小人愿捐五十两,助修义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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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下。”林夙对顾寒声道。
最后走到刘氏面前。孩子还在哭,刘氏抱着他,眼睛红肿,但眼神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
“你妹妹的尸首,好生安葬。”林夙说,“抚恤银十两,稍后去府衙领。”
刘氏摇头:“银子不要。只求大人一件事。”
“说。”
“我妹妹的坟……立块碑。”她声音哑了,“碑上写她的名字,刘小娥。别让她死了,都没个名姓。”
林夙沉默片刻,点头:“好。”
他转身往府衙里走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指指点点,但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从观望,到试探,到一点点的、不敢确信的期待。
进了府衙,穿过回廊,走到后院时,林夙才扶住墙壁,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了很久,咳得眼前发黑,喉咙里一股腥甜。
一只手递过来水囊。是顾寒声,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林夙接过,灌了两口,凉水压下去那股甜腻。
“主公……”顾寒声低声道,“三案审完,桂林的旧吏,今夜怕是要坐不住了。”
“我知道。”林夙擦掉嘴角的水渍,“让你的人盯紧点。谁动,抓谁。”
“是。”顾寒声顿了顿,“还有一事——北线的轻骑出发了,雷震挑的三十人,都是山里长大的,善走夜路。江南那边,‘南杉’的谣言已经散出去了,赵皓的盐船今早果然被扣了,说是‘疑似夹带私货’。”
林夙点头,看向院墙外——那里是桂林城的街巷,炊烟开始升起,午饭时候了。
“新政……”他缓缓道,“不是审几桩案、杀几个人就能成的。但总得有个开始。”
“今天就是开始。”顾寒声说。
林夙没再说话,转身往后堂走。腿还是疼,每一步都像踩在针上。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远处传来鼓声——咚,咚,咚。
不急不缓,一声接一声。
申冤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