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冷衙点卯 暗度陈仓

堂下乡老咳嗽一声,慢悠悠道:“林大人,此乃乡里旧例。韦家多年来维护水渠,出工出料,多用些水也是应当。”

“旧例?”林夙看向他,“《雍律》颁行天下三十载,何来旧例凌驾国法之说?韦家维护水渠有功,可另行嘉奖。但强占水利,触犯律条,当依律处置。”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来呀,拖下去,杖二十。罚役之期,可折银代役,充作修缮水渠之资。”

衙役面面相觑,看向吴有德。吴有德脸色变幻,最终咬牙挥手:“没听见大人吩咐?行刑!”

板子打在肉上的闷响在堂中回荡。那庄户起初还叫嚷,挨了十下便没了声响。二十杖毕,已瘫软如泥。

堂下一片死寂。胥吏们看林夙的眼神变了——这位县丞,竟真敢动韦家的人。

林夙起身,对那下游农户温言道:“水渠既归你等,当好生使用,莫再生事。若再有人强占,可来衙中禀告。”

农户连连磕头,泪流满面。

退堂后,吴有德凑上前,低声道:“大人,韦家那边……”

“依法办事,有何不妥?”林夙看他一眼,“吴典史,你我食朝廷俸禄,当为朝廷办事,为百姓做主。莫非这阳朔,已不是大雍的阳朔了?”

这话极重。吴有德冷汗涔涔:“下官不敢!下官……明白。”

小主,

“明白就好。”林夙拂袖,“今日还有何要紧公务?”

“没、没有了。”

“那本官去后衙看看卷宗库。”

卷宗库在县衙最深处,是个独立小院,门常年锁着。守库的是个耳背的老吏,见林夙来,颤巍巍开了门。

库里灰尘扑鼻,木架上堆满了历年文卷,多有虫蛀鼠咬。林夙让老吏自去歇息,独自在架间翻阅。

他要找的东西很明确:近十年阳朔县上报桂林府的矿务文书、银屏山官矿的开采与封禁记录、以及所有与“赵”、“李”、“韦”三家相关的田土、赋税、诉讼案底。

翻了一个时辰,收获寥寥。官方记录干净得可疑——银屏山矿于五年前因“瘴气伤人”奏请封禁,之后再无下文。三大户的税册齐全,数额却低得可笑,显然是做了假账。

正翻阅间,墙角一堆即将销毁的废纸里,半张残页引起了他的注意。

纸已发黄脆裂,上面是潦草的笔记,似是某任典史私下记录:

“……三月十七,赵府来人,取走丙寅年矿工名册副本……付银二十两……”

“……李峒送山货十担,折银抵税,实收五担……”

“……韦记米行借县仓陈谷三百石,立契未还……”

“……雷百户借调民夫三十,往西山三日,未见归来……”

记录止于此处,下半张被撕掉了。

林夙小心收起残页。这是冰山一角,却证实了他的判断——县衙早已被渗透成了筛子,黑白账目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