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啊——”货郎声音骤轻,带着某种解脱的欢愉,“我也是砝码。来给您这杆秤……再加最后一钱重。”
顾寒声猛回头。
货郎已咬破后槽牙,黑血如蚯蚓爬出嘴角。他抽搐着笑:“现在……您手上……也沾同僚血了……咱们……一地脏……”
尸首歪垂,脸上凝固着诡异满足。
顾寒声立在原地,看那血滴在石砖上,一滴,两滴,绽成暗梅。他抬手,看自己掌心——那里有常年握刀的老茧,有沙石磨出的裂口,此刻却仿佛真染了层看不见的黏腻。
他忽然低笑出声。
笑声初时压抑,继而奔涌,在燧室石壁间撞出回响,笑得眼眶发红,笑得肩背颤抖。原来所谓“寒门出路”,不过是账簿上一行朱批:顾寒声部,折二十三卒,换盐引千股,值。
笑着笑着,他弯腰拾起那枚纽扣,用力一捏。
铜件变形,鸟翅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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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日头爬过沙梁
回城路上,马三几次欲言又止。顾寒声忽停步,抓了把道旁沙土,任它从指缝流泻。“老马,你跟我几年了?”
“五年又三个月。”马三哑声,“黑石谷折了的陈小七,是我外甥。”
顾寒声手一顿。
沙流尽,掌心只剩粗砺触感。 他握拳,像要把这片土地攥进骨血:“回去,叫齐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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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仓,十三人立于昏光
顾寒声未坐,他站着,将废燧中所闻一字不落复述。每说一句,仓内呼吸便重一分。说到“盐引千股值二十三命”时,最年轻的石头猛捶粮袋,荞麦与沙簌簌洒落。
言毕,死寂如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