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林夙补充,“让我们在沙州的人,也动一动。不必接触顾寒声,只查清近来漕粮屡次被劫、商路不通,到底是哪些人在背后动作,与凉州这边有无直接关联。”
“是!”韩青领命,意识到大人对沙州的关注已从单纯观察,上升到实质性的情报收集。
老吴头忍不住问:“大人,那庆丰隆……”
“暂停直接接触。”林夙果断道,“‘北辰’前车之鉴,不可不察。从外围继续摸它的关系网,尤其是与朔州边军、京城哪些府邸有勾连。账目数字暂时放一放,先把人的关系理清。”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寒冷夜风涌入。凉州的夜,星光黯淡,但黑暗中蛰伏的,又何止一两家票号。
青鸢在双线落子,赵皓在驱虎吞狼,而他林夙,必须在这夹缝中,让“惊雷”的根须扎得更深,看得更清。
沙州 · 督漕参军衙署后院
比起凉州衙门的森严,顾寒声的居所简陋得多。院中甚至堆着些待处理的废旧漕运器械,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刚送走一名满脸愁苦的本地小商贾,那人经营的驼队最后一次运盐,又在城外三十里被“马匪”劫了,血本无归。
案头是凉州漕运司发来的又一份申饬公文,指责他“管理不善,致商路不靖,有负圣恩”。窗外是沙州守备营派人送来的“匪情简报”,措辞恭敬,但字里行间透露着兵力不足、难以清剿的无奈。
小主,
顾寒声揉了揉眉心,疲惫深入骨髓。新政推行本就艰难,如今连最基本的商路安全都无法保障,所谓“疏通命脉”已成空谈。凉州方面在施压,本地靠漕运吃饭的百姓商贾在怨声载道,沙州官场同僚在冷眼旁观。
他走到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前,打开,底层静静躺着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铜令牌,背面有振翅青鸢的暗纹。这是“青鸢”留给他的紧急联络信物,言明非生死存亡关头不得动用。
现在,算不算生死存亡?用了,或许能得到助力,但从此与这个神秘组织捆绑更深,代价未知。不用,眼前困局何解?难道真要向凉州的压力低头,废止新政,向那些大商行妥协?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到令牌时,亲信书吏轻手轻脚进来,递上一个毫不起眼的粗布包袱:“参军,刚有人趁夜放在角门,指明给您。”
顾寒声解开包袱,里面没有信件,只有几样东西:一份详尽的沙州周边地形图,上面用炭笔标出了几处疑似“马匪”临时窝藏的山谷和绿洲;一张盖着河西某大车行暗记的凭证,凭此可在其名下任意车马店调用二十匹快马和十辆加固货车;还有一小袋金瓜子,足够应急。
东西普通,却样样戳中他眼下最迫切的需求——情报、运力、资金。谁会这样帮他?他在沙州并无如此能量的朋友。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一角一个极淡的、似乎无意滴落的墨点上,形状隐约像一只鸟喙。
青鸢?
他们主动提供了援助,却未要求联系,也未暴露更多。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们在看着,我们可以帮你,但选择权在你。是接受这份“馈赠”继续前行,还是就此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