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夙尚未开口,那仓大使已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人明鉴!大人明鉴!这……这许是下面人办事疏忽,漏记了,漏记了……那批注,或是……或是……”
“或是什么?”林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将两份文书轻轻放在案上,看向周长史与孙参议,“周大人,孙大人,依二位之见,这‘疏忽漏记’,加上这含义不明的私加批注,可否解释这数百石军粮的账目去向?赵佥事既病休,那当时经办此事的仓吏,此刻总该在吧?请来一问便知。”
周长史腮边肌肉鼓动,他死死盯着那份带批注的签收单,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他认得那笔迹!那不是寻常仓吏的,倒像是……胡万才身边某个账房先生的手笔!胡万才这个蠢货,竟让人把这种话直接批在原始单据上?!还落在了林夙手里!
“此事……确有蹊跷。”孙参议干涩地开口,试图挽回,“需将相关经办吏员传来,细细查问。仓廪事务繁杂,偶有疏漏……”
“疏漏?”林夙打断他,拿起那份签收单,缓步走到仓大使面前,居高临下,“这上面‘质劣,折价三成’六个字,写得清清楚楚。本官问你,既知质劣,为何核准出库?折价三成,折去的粮款,入了哪本帐,归了何处?若是疏忽,为何单单疏忽了官仓收粮的凭证?这疏忽,未免也太巧了些!”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仓大使和在场所有知情人心里。
仓大使汗出如浆,抖如筛糠,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只会磕头。
林夙不再看他,转身面对周长史,扬了扬手中的单据:“周大人,看来定远仓的账目,并非‘不便示人’,而是‘不敢示人’。仅此一例,便是数百石军粮不明不白。若按此法,三年积攒,该是多少?这些粮食,究竟去了哪里?是真的补了仓耗,还是填了某些人的私囊,甚至……流到了不该去的地方?”
他最后一句,语调微微上扬,目光锐利如刀,仿佛无意间,已瞥向了那更深、更可怕的深渊——走私,资敌。
周长史被他目光所慑,竟一时语塞。他知道,事态正在滑向最坏的方向。林夙不仅找到了破绽,而且正在将破绽引向更致命的指控。
“此事,都督府必会严查!”周长史只能咬牙,先强行接过话头,“涉事吏员,一律拘押讯问!定给林大人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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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先控制住人,再想办法灭口或统一口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