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她最敏感、最疼痛的神经上。尤其是“每晚”这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铁烙，烫得她灵魂都在抽搐。

是啊，每晚。

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她。她发烧到意识模糊时，接到的是他助理送来的、包装精致的退烧药和一句程式化的问候；她独自加班到深夜，穿过公司空旷漆黑的长廊感到心悸时，电话那头只有他冷静的建议“把所有的廊灯打开”；她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在忙，在研究，在应对各种“更重要”的事情。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的保护欲，原来不是没有，只是从来不曾为她预留。

可她却像个傻子一样，倾其所有。为他调动盛世集团庞大的资源网，搜寻那些晦涩难懂的古籍孤本；为他打通关节，注入研发资金，不惜与元老争执；甚至在他身陷险境时，宁愿自己踏入泥潭，与幽冥殿周旋交易……她一次次放低姿态，一次次原谅他的疏离和沉默，以为那是他性格使然，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原来，不是不会，只是不对她。

“呵……呵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夏冰苍白的唇间逸出。起初是低低的，压抑的，随即越来越响，充满了尖锐的讽刺和彻骨的悲凉，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显得无比突兀，又无比凄楚。笑着笑着，那声音里便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哽咽。

下一秒，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部刚刚还显示着甜蜜照片和诛心文字的智能手机，狠狠地、决绝地砸向坚硬光洁的实木办公桌面！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手机与桌面猛烈撞击，瞬间解体。屏幕玻璃化作无数放射状的裂纹，进而迸裂成碎片，四散飞溅。电池、主板、外壳零件崩得到处都是，几块细小的碎片甚至擦着夏冰的脸颊飞过，留下几道微不可察的红痕。

办公室门外，正在整理文件的张助理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文件夹“啪嗒”掉在地上。他来不及捡，慌忙上前敲门：“夏总！夏总您没事吧？发生什么……”

“滚出去！！！”

门内传来一声嘶吼，那声音尖锐、破碎，充满了濒临失控的暴怒和痛苦，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夏冰。张助理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发白，再不敢多说一个字，连忙弯腰捡起文件，跌跌撞撞地退开，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心有余悸。

门内，世界重归死寂，只有地板上、桌面上，那些手机残骸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毁灭。夏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了几缕，垂在苍白的脸颊边。那双总是清澈冷静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某一点，又像是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某个让她痛彻心扉却又无法摆脱的幻影。她像一头被困在笼中、遍体鳞伤却找不到出口的兽，绝望，愤怒，以及那被反复撕扯碾碎后剩下的、冰冷的恨意，正在将她一点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