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楚原导演。他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模样，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包虚拟的花生米，一颗一颗地剥着吃。

他站在那里，既没有捂耳朵，也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是微微眯着眼睛，像是在欣赏什么绝世名画一样，听着那足以让普通人（鬼）发疯的魔音穿脑。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周星驰都开始怀疑楚原是不是偷偷塞了隔音耳塞的时候，楚原终于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那混乱的音波：

“Danny仔。”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安抚人心的磁性。沉浸在创作中的陈百强动作一顿，混乱的音符戛然而止。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楚原，脸上露出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疲惫：“楚导？有事？我正在关键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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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原不慌不忙，又丢了一颗花生米进嘴里，嚼了嚼，才说道：“你知唔知，拍电影，最紧要系咩？”

Danny愣了一下，没想到楚原会问这个，下意识地回答：“系……讲故事？”

“错。”楚原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系节奏。第二，系留白。”

他踱步上前，无视周围一圈人投来的、如同看救世主般的目光，继续说道：“你睇返你刚才吹嘅嘢。由极高到极低，由极刚到极柔，转换之间，有冇铺垫？有冇给听众一个喘息嘅空间？冇。你就好似一个心急嘅厨师，将鲍参翅肚同咸鱼白菜一锅乱炖，火候猛，时间急，结果呢？味道互相打架，食客（听众）唔系被鲜死，就系被咸死，最后咩味道都记唔住，只记得个锅好难顶。”

这番比喻，既形象又毒舌，听得旁边的吴孟达等人拼命点头，深以为然。

Danny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楚原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他刚才只顾着强行融合，确实忽略了过渡和层次。

楚原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加码：“仲有，你太贪心了。又想表现力量，又想表达细腻。结果两边都想要，两边都唔够极致。音乐同电影一样，有时候，敢于‘留白’，敢于在某一个段落，只专注于一种情绪，将其推到巅峰，反而更能打动人心。你试想下，一段纯粹到极致、毫无杂质嘅高音冲击，同一段温柔到骨子里、让人心尖发颤嘅低吟，分开来，系唔系比强行挤在一起，更有力量？”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击中了Danny！

他一直纠结于融合，却忘了音乐最本真的魅力就在于情感的纯粹与极致！他太想证明自己可以兼顾，可以完美，反而落入了下乘！

那冰冷的低语似乎察觉到了不妙，立刻在他脑海中响起：

**“别听他的！他在否定你的努力！融合才是创新！才是超越！坚持住！”**

但这一次，Danny没有立刻被蛊惑。楚原的话，如同在他混乱的思绪中投入了一颗定心丸。他回想起自己那些最受欢迎的作品，无论是《一生何求》的豁达，《眼泪为你流》的伤感，还是《摘星》的追梦，无不是将某一种情感表达到了极致，才能引起那么多人的共鸣。

“楚导……你嘅意思系……我唔应该强行融合，而系应该……分段处理，突出各自嘅特点？”Danny迟疑地问道，眼中重新焕发出理性的光芒。

楚原满意地点点头，又吃了一颗花生米：“孺子可教也。就好比我拍戏，文戏就静下心来慢慢磨，武戏就放开手脚狠狠打。文武交融唔系唔得，但要讲究个火候同章法。你嘅‘铁肺’系你嘅特色，你嘅‘柔情’亦系你嘅根本，点样安排佢哋出场顺序，点样让佢哋相辅相成而唔系互相打架，呢个先系关键。”

他拍了拍Danny的肩膀，语重心长：“后生仔，有想法系好事，但唔好畀‘完美’两个字框死自己。有时候，最打动人心嘅，往往就系那一点点嘅‘不完美’同‘真性情’。”

说完，他不再多言，拄着文明棍，慢悠悠地踱回了自己的位置，深藏功与名。

Danny站在原地，久久不语。脑海中那冰冷的低语还在不甘心地煽动，但楚原那番关于“节奏”、“留白”、“极致”的教导，如同洪钟大吕，在他心中回荡，逐渐压过了那些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