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寒意还未完全褪去,三中校园里却提前弥漫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气息。往常课间时分充斥走廊的打闹喧嚣明显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压低的交谈和闪烁的眼神。穿着校服的学生们步履匆匆,经过公告栏时总会不自觉地瞥上一眼,仿佛那上面随时会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
“听说了吗?政教处王主任昨天又把高三(七)班那个刺头叫去谈话了,谈了两个多小时!”
“何止,高二(五)班那个经常跟校外混子一起玩的,今天早自习直接被带走了,现在还没回来。”
“好像是真的要严打了……我表哥在二中,他们那边也抓了好几个。”
“吴天他们那边好像也消停了不少,前几天还看见他手下那几个在厕所堵人,这两天连影子都见不着了。”
“嘘,小声点……”
流言像长了翅膀,在校园的每个角落扑簌簌地飞。关于教育局和公安局要联合整治校园周边环境、打击社会不良人员渗透的小道消息,经过几天的发酵,已经变得有鼻子有眼,甚至传出了具体的行动时间表和打击名单。恐慌如同看不见的雾气,悄然渗透,尤其是那些心里有鬼、屁股不干净的人。
政教处的几位老师,最近走路都带着风,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课间操时间,校长亲自在广播里做了关于“整顿校风校纪,创建平安校园”的讲话,语气严厉,措辞强硬。穿着制服的警察偶尔会出现在校园门口,虽然只是例行巡查,但那身警服和锐利的目光,足以让某些人心惊胆战。
雷厉风行的行动随即展开,政教处联合各班班主任,开始频繁巡查课间、午休时段的校园角落,尤其是厕所、天台、操场看台后、小树林等“事故高发区”。一些长期被学生私下举报、有欺凌或勾结校外人员嫌疑的“问题学生”,被一个个“请”到政教处办公室“喝茶”。
吴天手下的几个主要跟班首当其冲,那个经常帮吴天收“保护费”的矮胖男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政教处老师从教室里叫走,回来时脸色发白,眼神躲闪,一整天都蔫头耷脑。另外两个经常跟着陈峰、滕禹华在校内横行的体育生,也被分别谈话,虽然都咬紧牙关没吐出什么实质内容,但那股子嚣张气焰明显被打压了下去,走在路上都有些缩头缩脑。
“天哥,怎么办?王老秃驴这次来真的啊!他问我上个月底是不是跟陈峰他们出去打架了,还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刚子’的……” 矮胖男生趁着午休,溜到天台,对着背对他抽烟的吴天哭丧着脸。
吴天弹了弹烟灰,没回头,声音有些发沉:“慌什么?他们又没证据,陈峰现在躺在医院,滕禹华和陈奎那几个也在家养伤,谁指认你?咬死了不认,就说出去通宵上网了,他们能拿你怎么样?”
“可是……我听说,好像有人往举报箱里投了东西,还有人说学生会那边也……” 另一个跟班欲言又止。
吴天猛地转过身,眼神阴鸷:“学生会?李哲?” 他最近诸事不顺,陈峰莫名其妙被人废了,自己手下接二连三被谈话,校外那几个“大哥”也暂时联系不上,据说是因为码头那边风声紧。现在连一向不怎么管事的政教处和学生会都跳出来,让他心头那阵莫名的不安越来越重。他总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而撒网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个一直沉默、却让他屡次吃瘪的林秋。
“都给我机灵点!” 吴天掐灭烟头,恶狠狠地道,“最近都夹着尾巴做人!少在外面晃,更别去招惹秋盟那帮人!等我摸清楚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