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落的身体已经融化了一半，黑色的粘稠液体顺着高背椅的扶手往下淌，渗进地板的缝隙里。

他的动作在千夜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猛地僵住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把他整个人按在原地。

那滩已经渗进地板缝隙的黑色液体，像被冻结了一样，凝固在木头和石头的交界处，既不前进，也不后退。

奈落的瞳孔剧烈地震颤。

“你……”

千夜站在大厅中央，白色的长发在静止的空气中轻轻飘动。

他甚至没有抬手。

只是看着奈落。

“我说了，让你走了么？”

奈落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他想要挣扎，想要反抗，想要调动体内所有的邪气冲开这股压制他的力量。

但做不到。

那股力量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黑色的邪气从他的毛孔里渗出来，在空气中扭曲、挣扎，但刚离开他的身体，就被那股力量碾碎，化作虚无。

神乐握着折扇的手在发抖。

她看着千夜，又看着被压制的奈落，瞳孔里映出那个白色长发的男人面无表情的脸。

他在压制奈落。

像捏住一只蚂蚁一样。

不费吹灰之力。

神无站在神乐身边，那面镜子被她抱在怀里，镜面不断地闪烁，映出千夜的影像，然后碎裂，再映出，再碎裂。

每一次碎裂，神无的身体都会微微颤抖一下。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感知眼前这个男人。

但每一次感知的结果都一样。

深不见底。

像一片无尽的、空荡荡的虚空。

“神乐。”

千夜的声音很平静。

“神无。”

神乐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

他知道她们的名字。

他怎么知道的？

千夜转过身，面朝这两个女人。

月光从破碎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完美到不像人类的脸照得有些虚幻。

“你们，想要自由么？”

神乐的瞳孔震动。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自由。

这个词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要自由。

她做梦都想要自由。

从被奈落创造出来的那一天起，她就被奈落所束缚，囚禁在这颗心脏的枷锁里。

她多么想要在风中飞舞，在天空中翱翔。

但她的心脏，永远被握在奈落手里。

只要奈落愿意，随时可以捏碎它。

她就会死。

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羽毛，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什么意思？”

神乐的声音有些发紧。

千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移向神无。

神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手，握着那面镜子的手，指节已经泛白了。

她不需要自由。

她是无心的。

奈落创造她的时候，就没有给她心脏。

没有心脏的神无，就没有情感，没有欲望，没有恐惧。

但此刻，千夜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神无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像是一颗种子，在冰冷的冻土下，悄悄地发芽。

“你想要自由。”

千夜看着神乐。

“而你。”

他看向神无。

“你想要一颗心。”

神无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一抹情绪。

奈落被压在椅子上，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暴怒和恐惧。

他看到神乐脸上的犹豫，看到神无手指的颤抖。

这两个他创造的家伙，他以为完全掌控在手中的棋子，在千夜说出那句话的瞬间，竟然动摇了！

“你们……”

奈落的声音嘶哑。

“你们敢！”

他的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黑色的邪气从掌心里涌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两个拳头大的黑色球体。

球体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像心脏。

扑通。扑通。

那是神乐和神无的心脏。

奈落创造她们的时候，把她们的心脏剥离出来，握在自己手中。

这是他控制她们的手段。

最有效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