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象中的狂喜,也没有憋了二十八年的呐喊,甚至连眼泪都没掉。
她只是觉得平静,像潮水退去后的沙滩,光秃秃的,却格外踏实。
还有释然,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轻松,让她连肩膀都不自觉地垮了点。
那股支撑她走了二十八年、像岩浆一样在心里烧着的恨意,在听到“维持死刑”那四个字时,突然就灭了,连点火星子都没剩下。
取而代之的不是空虚,是累。
是一根紧绷了四分之一个世纪的弦,突然松下来的那种疲惫,连呼吸都带着点悠长的叹息。
她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着这二十八年的日子。
她想起1995年那个冰冷的雨夜,她躺在医院的产房里,刚生完孩子,浑身疼得像散了架,可听到护士说“是个女儿,但是没保住”时,那种天塌地陷的感觉。
她当时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黑了。
她又想起离开军区大院的那天。
想起自己站在“爱女乔雨之墓”前,看着那块冰冷的墓碑,觉得自己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丈夫没了,孩子没了,家也没了。
可她又想起乔震临走前跟她说的“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她又咬着牙告诉自己,不能倒下。
想自己踏上开往东海市的长途汽车时,那时的自己就像行尸走肉。
还有在“好味来”后厨的日子,她租的杂物间,又小又潮,夏天全是蚊子,冬天冷得能结冰。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刷碗,一刷就是十几个小时,双手泡在油污的水里,冬天冻得裂开一道道血口子,疼得连筷子都握不住。
可她晚上还得就着昏暗的灯泡看书,学会计、学管理,她知道,只有自己变强了,才能有能力找孩子,才能不被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