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够了够了,可话还没出口,盘子里又塞进一块海参。
“王爷说了,姑娘如今胃口不好,要少食多餐。”蘅芜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道,“可一顿也不能太少吃。这一桌子,姑娘好歹用一半。”
青禾瞪她一眼,可嘴里塞着菜,说不出话来。一顿饭下来,她竟被喂了个八分饱。放下筷子时,自己都有些意外。这些日子哪一顿用过这么多?
杜若收拾碗筷时悄悄跟含英嘀咕,“王爷这法子倒好。咱们平日劝多少句,姑娘也不肯多吃一口。王爷一来,姑娘胃口都好了。”
含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青禾听见了,只当没听见。
饭后歇了一刻,蘅芜便张罗着沐浴。
今日用的水是艾草煮的,蘅芜说艾草安胎,王爷特意吩咐的。青禾泡在热水里,温热的水漫过胸口,漫过肩头,浑身的筋骨都松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在水里浮浮沉沉的,那点隆起便不那么显眼了。
蘅芜蹲在浴桶边,往她肩上撩水。一边撩,一边轻声道:“姑娘如今气色真好了。皮肤也润了,从前入秋总要起皮的,今年竟一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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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低头看自己的手臂,确实,皮肤光滑细嫩,在热水里泛着淡淡的粉色。她想起刚穿越来时那副身子,瘦,干,皮肤糙得像砂纸,头发枯黄,一看就是常年营养不良的。
在胤禛身边这两年,吃用都是好的,人参燕窝虽然不说日日不断,却也隔三差五有。这副身体的底子原本就极好,再加上不用像从前那样起早贪黑,整个人便慢慢养回来了。
“还有这头发。”蘅芜轻轻托起她一络湿发,“乌油油的,摸着就滑手。”
青禾微微一笑。她自己也觉出来了。不仅是皮肤头发,还有仪态、气质。从前她走路总有些急,像赶着做什么似的。如今虽然也急,却知道把步子放慢些,腰背挺直些。说话也不似从前那么快,学会了在说话前现在心里过一道,再把语速放慢,把声音放低。
她有时对着镜子几乎认不出自己。从前那个风风火火的林薇,那个在医院走廊里一路小跑的林薇,如今竟也学会了闲闲地靠在引枕上,慢悠悠地喝一盏茶。
这大概就是被慢慢养富贵了罢。
洗完澡,蘅芜服侍她换上寝衣。是一件月白色软缎的,领口袖口镶着寸许长的银狐出锋,又轻又暖。外头罩着件杏子红绸面薄棉长背心,一直垂到膝弯,既不勒着肚子,又能护住腰。
头发用干帕子绞得半干,松松挽了个纂儿,拿银簪别住。
“姑娘,王爷方才走时交代,让姑娘早些安置。今儿累了一日,要不先歇下?”
青禾摇摇头:“还早,我再坐坐。”蘅芜应了,退到帘边守着,不再说话。
屋里静静的。炭盆里的火燃得正好,窗外起了风,吹得帘子轻轻晃动,月光从帘缝里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成细细的银线。
青禾眼神虚无地望着那些银线,心里却一件一件在理着事。
胤禛答应了。让她在京城生,做月子,养好了身子,再去杭州。若生格格,便放她去。若生阿哥,也对外说是格格。他把路都铺好了,她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安心养胎,把孩子生下来。
可她不能真的什么都不操心。她终究不是那种等人投喂的人。胤禛待她好,她记着。可她的日子终究要自己过,杭州那边得加紧准备了。
青禾坐直了些,朝帘边道:“蘅芜,研墨。”
蘅芜一愣:“姑娘,这大晚上的......”
“我忽然想起几件事,得记下来,免得忘了。”
蘅芜便不再劝,点了烛台,又把端砚洗净,注了清水,拿起墨锭细细研磨起来。青禾披衣下炕,坐到书案前,铺开一张花笺,提起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