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昨晚那个红星饭店主任会火急火燎地跑来报信,为什么街道革新会副主任会为了保住这个院子而顶着巨大的压力,为什么陈石头和刘小芹能成为数千工人的大厂里举足轻重的采购员。
根源,全都在这里。
“苏阿姨?苏阿姨?您怎么了?”刘小芹的声音将苏援琴从巨大的震撼中拉了回来。
“啊……没,没什么。”苏援琴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就是……就是太惊讶了。没想到……没想到你们这么能干。”
她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能干”这两个字在每天五百斤鱼的恐怖产量面前,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嗨,这哪是我们能干啊,全靠小峰特制的鱼饵,要不然哪能抓到这么多的鱼。”刘小芹毫不居功,目光投向沈凌峰,眼神里是满满的信赖,“我们就是出点力气,主事的全是他一个人。”
陈石头在井边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他一边用刀刮着一条大青鱼身上厚厚的鳞片,一边瓮声瓮气地附和道:“小芹说的对!我和小芹就是小师弟的兵,小师弟指哪,我们就打哪!小师弟让我下河,我就下河,师弟让我钓鱼,我就钓鱼!要是没有小师弟,我们哪能过上现在这么好的日子!”
他说的朴实而直接,却道出了其中最核心的真理。
苏援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狂跳的心脏。
她忽然想起离开京城前,沈凌峰对她说的话——“援琴阿姨,到上海您只管安心住下,别的事情,都不用操心。”
当时她只当这是一句客气话。
现在她才明白,这句看似平淡的话语背后,蕴含着何等强大的自信与底气。
“开饭啦!”
刘小芹清脆的喊声响起,她端着一大锅气腾腾的小米粥、一大盘白面馒头和几个装满小菜的盘子放到了葡萄架下的小桌上。
“石头哥,快把那几条鱼收拾好,等会儿我烘点鱼干,给苏阿姨尝尝。”
“好嘞!”陈石头应得响亮,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
沈凌峰将桶里的鱼分好,走到井边洗净手,在小桌旁落座。
他拿起碗,先给苏援琴盛了满满一碗小米粥,递了过去,“援琴阿姨,先吃早饭,一会儿我带您去浦西好好逛逛。”
“嗯……好。”苏援琴接过温热的瓷碗,粥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眶。
她低头小心地吹了吹,喝下一小口。
香甜软糯的小米粥顺着喉咙滑入胃里,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她那颗因过度震惊而剧烈跳动的心,渐渐安稳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正慢条斯理喝粥的沈凌峰,看着不远处埋头利落处理着大鱼的陈石头,看着婴儿床里又开始咿咿吖吖的小骏骏,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晨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在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