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
一字出口,轻如叹息,重逾千钧。
柳鸣手中长剑,那柄陪伴他斩妖除魔、历经生死的寻常法剑,在那一刻,仿佛承载了超越其材质、其灵性的重量。剑锋划过空气,没有激起丝毫波澜,没有剑光,没有剑气,甚至连破空声都微不可闻。
但就在剑锋虚虚划落的轨迹上,那无形的、连接着井中即将消散的月漓与“月”源之间的某种“存在”,被触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芒万丈的爆发。
只有一声细微到极致的、仿佛琉璃破碎,又仿佛琴弦崩断的轻响,在柳鸣的灵魂深处,不,是在这方月墟秘境的空间本源处,悄然响起。
“叮——”。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颤栗。
井中,那团稳定下来的“月”源银光,骤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光芒明灭,散发出的气息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混乱。
而月漓胸口那点与“月”源相连的微弱光芒,如同被无形的剪刀剪断,骤然熄灭!连接断了!
“噗——!”
几乎在连接断开的瞬间,柳鸣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滚烫的鲜血毫无征兆地狂喷而出,血雾在空中弥散。他踉跄后退,手中长剑“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在地,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跪倒在地,以手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头痛欲裂!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同时攒刺他的神魂!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无数混乱的、破碎的、充满怨念与不甘的嘶吼在他识海中疯狂冲撞!那是强行斩断因果、干扰献祭、触碰封印核心所带来的恐怖反噬!不仅仅是灵力与魂力的双重透支,更有来自“月”源、来自这方古老封印之地、甚至来自那被镇压的“墟”的冥冥中的反扑与诅咒!
柳鸣七窍中都渗出细细的血线,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意识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他知道,自己成功了,也……即将失败了。斩断了连接,但代价是他的神魂根基,他的道途,乃至他的性命!更可怕的是,那被斩断的、属于月漓的部分魂灵与本源因果,此刻也如同无根浮萍,夹杂在狂暴的反噬之中,冲击着他的识海,让他几乎无法分辨自我。
他就要……被这股反噬之力彻底吞没,神魂俱灭。
然而,就在柳鸣的意识即将被那无尽的痛苦和混乱彻底吞噬的刹那——
嗡!
一直斜插在灰袍人身边地上、之前曾自发护主驱散墟力的那柄乌黑短刃,猛地一震!
刀身上,那缕暗金色的纹路,前所未有地明亮起来,不再是之前那般黯淡,而是如同苏醒的蛟龙,散发出灼热而古朴的光芒!一股苍凉、浩瀚、带着斩断一切、超脱宿命意味的刀意,自短刃中冲天而起!
这刀意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坚韧的屏障,瞬间将柳鸣笼罩其中!
那冲击柳鸣神魂的狂暴反噬之力,撞在这道刀意屏障之上,如同惊涛拍岸,发出无声的轰鸣。屏障剧烈震颤,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碎,但它终究是挡下了大部分最直接、最猛烈的冲击!
是灰袍人!即便在重伤半昏迷之中,他依旧以难以想象的心神意志,甚至可能燃烧了最后的本源,激发了这柄短刃中蕴藏的、属于“斩缘”刀意的真髓,为柳鸣挡住了致命的反噬!
噗!
灰袍人身体剧震,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气息微弱到近乎虚无,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糟糕,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但他握着短刃的手指,却依旧死死扣着,没有松开。
得到这短暂的缓冲,柳鸣那即将溃散的意识,终于抓住了一丝清明。他知道,这是灰袍前辈用命为他争取的、唯一的机会!
“月……漓……”他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井中。
连接已断,献祭被强行中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