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庙檐血洗旧灯痕

华夏朝天剑 南山陈 3260 字 9个月前

“阿篱!”陈潜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触手冰凉,唯有心口微温。

贺兰雪竟也晃了晃。她强撑着一把扯开阿篱衣领,露出同样泛着青光的膻中穴:“果然……你强行吸取了潜龙卫的内力?”

阿篱微弱点头。

陈潜这才恍然——难怪她箭伤不重却虚弱至此。玄阴神功虽能化人内力,但若未经炼化,必遭反噬。

“蠢货!”贺兰雪骂得凶狠,动作却轻柔起来,双手如穿花蝴蝶,在阿篱周身要穴连点,“万化归一的关键,是将外来内力炼成自己的!”

她突然抓住阿篱右手,按在自己丹田处:“感受!”

阿篱指尖微颤,忽然瞪大眼睛。

她感受到贺兰雪体内真气如大江奔流,将两股相冲的内力生生糅合为一。

那种霸道又精妙的控制力,让她想起幼时看苗寨银匠熔炼不同金属的场景。

“明白了?”贺兰雪松开手,声音带着罕见的疲惫,“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阿篱眼中泛起泪光,倔强地点了点头。

她试着按照贺兰雪的引导运转内力,这次真气流过曲池穴时,果然不再滞涩。

窗外天色渐亮,鸟雀开始啼叫。

贺兰雪突然收掌,白雾倏地消散。她踉跄着退后两步,扶住神龛才站稳,绯衣后背已湿透。

“姐姐!”阿篱慌忙起身,却被贺兰雪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调息。”贺兰雪冷冷道,从怀中掏出青瓷瓶扔给陈潜,“每日一粒,连服三日。”

陈潜接住药瓶,触手冰凉。拔开木塞,清香顿时弥漫开来——是罕见的“九转还魂丹”。他郑重抱拳:“多谢。”

贺兰雪嗤笑一声,却以袖掩口轻声对阿篱道:“下次再这般软弱,我亲手废你武功。”

阿篱眼眶一热。她知道这是贺兰雪式的关心。

抬头时,正看见贺兰雪背影微微晃了一下——方才疗伤消耗实在太大。

贺兰雪沉默片刻,突然推开阿篱,转向墙角:“文逸飞!滚过来!”

文逸飞连滚带爬地扑到众人面前,不住磕头:“贺兰教主饶命!陈大侠饶命!我……我都是被如烟逼的……”

陈潜冷冷注视这个曾经的‘二哥’。

文逸飞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羽扇纶巾的儒雅军师,如今形销骨立,眼窝深陷,活像个痨病鬼。

最可怕的是他眼中那种癫狂与恐惧交织的神色,仿佛有恶鬼在身后索命。

“把你知道的,再说一遍。”贺兰雪踢了文逸飞一脚,后者痛得蜷缩成虾米。

“是……是……”文逸飞颤抖着开口,“如烟她……她根本不是红绫剑女侠……她是潜龙卫统领……”

“八年前,当诸位大侠……奋力营救……三山五寨的众人时,当时……朝廷对伯颜察儿……在潮州路的治理……已是大为不满……她便趁机……一手策划了那场苦肉计……”

陈潜内心猛地一震。

文渊折扇地合拢:“继续说!”

“她……她早就在谋划清除江南抗元势力……”文逸飞涕泪横流,

“神机门只是开始……下一个目标是止戈坪……她……她在等二月初二的盟会……”

庙外突然炸响惊雷,暴雨倾盆而下。

陈潜望向门外如注的雨帘,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若文逸飞所言非虚,那么楚飞他们正踏入致命陷阱。

阿篱突然轻咳一声,引来众人目光。

她肩头伤口已结出淡粉色新肉,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文……文二哥……”

她这声称呼让文逸飞浑身一震,“如烟姐姐……不,如烟为何要这么做?”

文逸飞眼神涣散:“她……她恨……恨所有汉人……她爹是当年崖山海战的宋将……她娘被元兵……她从小被潜龙卫收养……被训练成最锋利的刀……

贺兰雪冷笑:”好个忠孝两全的如烟大人。“

暴雨拍打着庙顶的瓦片,如同万千鬼手在抓挠。

陈潜走到文逸飞面前蹲下,声音平静得可怕:“神机门那晚,你亲手杀了多少人?”

文逸飞突然发出夜枭般的惨笑:“我?我杀了诸葛大哥……对,就是我……我从背后捅的他……他转身时眼睛瞪得那么大……”

他神经质地比划着,“诸葛大哥……诸葛大哥到死都不相信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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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潜凝视着文逸飞癫狂扭曲的面容,心中如怒涛翻涌。

八年前神机门初遇时,这位文二哥是何等儒雅从容?

羽扇轻摇间,便能将敌阵剖析得纤毫毕现。

如今却像条丧家之犬,在血泪中翻滚哀嚎。

他忽然想起那年盛夏,自己初入神机门时,文逸飞执笔在宣纸上勾画阵图的模样。

狼毫在灯下闪着微光,笔走龙蛇间尽是运筹帷幄的从容。

那时诸葛门主常说:“文二弟的阵法,便是千军万马也闯不破。”

“够了!”阿篱突然喝道,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怒意。

她胸口剧烈起伏,刚刚恢复血色的脸庞又变得苍白,“文二哥……你……你怎么能……”

文逸飞匍匐着去抱阿篱的脚:“阿篱妹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如烟说只要按她说的做……她便嫁给我……她……她……”

文逸飞忽然疯狂的磕着地砖,“诸葛大哥……杨四弟……我畜生不如啊!”

陈潜的剑尖抵上他咽喉。

文逸飞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用脖子往剑锋上蹭:“那夜我带路走的是……是密道!杨展武守正门……他信任我啊!”

他癫狂地大笑,口水混着血沫往下淌,“如烟……如烟那贱人骗我!她说只抓诸葛易一人……”

剑尖微微发颤。陈潜惊觉自己竟在犹豫——对这个叛徒,竟还存着半分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