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铁壁寒锋战鼓摧

华夏朝天剑 南山陈 4983 字 9个月前

他看着兄长强撑的背影,素来沉静的眼底第一次被噬心的焦灼烧得通红。每一次平诺因剧痛而身体的微颤,都如重锤砸在他心上。

“平舵主!”道生和尚的声音沉凝如山峦。

他踉跄一步跨到平诺身侧,灰色僧袍如同浸饱血水的破幡,每动一下都沉重无比。

右腿外侧一道尺长的刀痕深可见骨,每触地面都传来刺骨锐痛,暗红血液不断渗出,在冰冷泥地上凝成细小冰晶。

他单臂探出,布满厚茧和细小伤口的手指蕴含着令人心安的浑厚暖力,闪电般按在平诺肩胛几处关键穴位上!

一股精纯的内家真力透指而入,强行封住翻腾的气血和汹涌的血流。

“唔……”平诺齿缝里泄出半声闷哼,绷紧如弦的背部肌肉在那股醇和内力安抚下,稍稍平复了撕裂般的痉挛痛感。

他侧过头,兄弟俩的目光在风雪血雾中激烈碰撞——没有言语,平信的眼中是痛到骨子里的关切、不灭的恨意和同生共死的决绝;

平诺眼中则燃着更狂暴的战火、兄长沉重的责任和一声深沉的告慰:死也要站着!

“和尚……”平诺嗓音嘶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味儿,“还能打吗?”

道生眼眸深处似有无尽悲悯的风暴在酝酿。右腿伤势深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他缓缓垂首,视线扫过滩头横七竖八的神机门弟兄的遗骸,那破碎的衣襟上染着冰与血的永恒印记。风雪愈急,仿佛在为苍生悲鸣。

“我不入地狱……”他喉结滚动,再抬眼时,眼底慈悲尽化金刚怒目,一字一句,沉重如铁砧砸落,“谁入地狱!”

话音未落!那原本已呈合围之势的怯薛铁盾阵后,数十张劲弩骤然高高扬起!劲弩特有的机括上弦声密集响起!那声音比寒风刺骨百倍!

“举弩——!放——!”尖利如刮骨的号令撕开风雪!

小主,

咻咻咻咻——!

一片黑压压的弩箭离弦暴射!箭雨带着死神的尖锐呼啸,自那钢铁壁垒后方阴险地射出,在半空中划出无数道冰冷的弧线!

它们越过前排盾牌,如同索命的蝗群,悍然扑向神机门众人立足之地!这是铁了心要赶尽杀绝,不留任何喘息之机!

死亡冰冷的阴影瞬间笼罩!

“布‘混元伞’!”平诺狂吼一声,如同濒死猛兽最后的咆哮!他猛地将深陷泥中的厚背刀拔出,刀身带起大片泥浪!剧痛被抛至九霄云外!

平信忍着手臂剧痛,强提一口丹田真气,双笔交叉护头!

所有尚能站立的弟兄都爆发出同归于尽的嘶吼,兵刃、盾牌碎片,甚至残破的肢体纷纷拼死向上、向空中抵挡格挡!

但如此密集、阴险的覆盖式抛射,仓促间如何能尽挡?

“嗡——”

一道浑厚磅礴、带着隐隐梵唱的金钟气劲陡然爆发!道生和尚不退反进!双足陷泥半尺,硬如磐石!

染血的袈裟陡然无风鼓荡!精纯内力瞬间外放,在神机门众人头顶撑开一片淡金色的、飞速流转的真气护罩!正是佛门护体绝学“金钟罩”倾力施展!

叮叮叮叮叮——!金铁撞击声如骤雨击打芭蕉!

一支粗如儿臂的破甲重弩矢狠狠撞击在金色气罩之上!箭头爆裂!气罩剧烈震颤,金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道生和尚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唇角渗出暗红血线!他身体如同承受着万斤重击,剧烈晃动!右腿伤处鲜血如泉喷涌!

但他牙关紧咬,如同铜铸铁人,半步不退!

噗!噗!噗!数支刁钻劲矢依然穿透了真气薄弱之处!

一名天任舵弟兄持断枪格挡的手臂被劲箭贯穿炸开!惨嚎着扑倒!另一支弩矢狠狠钉在平信护身的判官笔上,巨力震得他脱臼的左臂发出令人牙酸的骨响,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然而,就是这片刻舍命争取的喘息之机!

“手足同心剑!”

平诺双目赤红喷火!他那炸雷般的怒吼盖过所有机括声响!他身若怒虎出柙,刀如千钧闸门横斩,荡开身前刺来的几支矛尖!

平信不顾左臂剧痛欲折,生死一线间激发所有潜能!

如同和兄长共用一颗心脏,他单脚猛地踏地旋身,身体旋转中带起一道凄厉弧光,手中仅剩的一支判官笔化作致命惊鸿,以精准到分毫的角度,自兄长劈开的刀网空隙中急刺而出!

嗤——!这一笔疾如流星赶月,没有半分花巧,笔尖凝聚着兄弟二人毕生功力与刻骨血仇!笔未至,森寒指风已砭入肌肤!

目标正是后排一个只顾发弩、刚刚探出半边身子的怯薛劲弩手!

那弩手惊觉杀意已抵咽喉,只来得及将沉重的弩机向下一沉格挡!

“笃!”判官笔尖锐的笔尖狠狠钉穿了硬木弩机!余势未消,笔锋穿透弩臂,带着一蓬碎木铁屑,深深扎进那弩手毫无保护的咽喉!

“呃嗬……”那弩手眼球暴突,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手中沉重的弩机脱手坠落!

“杀——!”神机门众人被这惊世一刺杀激得热血沸腾!绝境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明知盾阵难破,也拼死挥刀向着近在咫尺的铁壁砍去!刀锋斩在铁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溅起的火花在风雪中一闪即逝!

风雪如刀,灌满虎跳峡的每一道沟壑。

泥泞的荒滩已化作战场熔炉,铁器的撞响、垂死的嘶嚎、战马的悲鸣,交织着火焰撕扯枯苇的噼啪声,在朔风中翻滚如沸汤。

楚飞浑身被汗水与血泥浸透,粗重的喘息凝成团团白雾,又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他环目赤红,死死盯住前方那道高大如熊罴的赤红身影——大法轮寺天护法,“铁狮”丹增!

方才硬撼一击,楚飞只觉丹田如沸油滚动,气血翻腾逆冲,手臂酸麻难抑。

然眼角余光所及,杨展武双枪被蒙铁罕那柄邪异弯刀绞得风雨飘摇,肩头衣裂绽血;雷奔状若疯虎却每一棍击出皆有反噬之力,铜棍嗡鸣,虎口崩裂;云朝烟一人独斗三名鹫奴,水绿的衣袂已被染出道道赤痕,身法渐见凝滞!

一股无明业火猛地烧透肺腑!他楚飞纵横江湖,几时见过肝胆相照的兄弟遭此危厄?这凶僧,便是眼前的拦路石!

“贼秃驴!给老子——滚开!!!”炸雷般的狂吼撕破战场喧嚣!

楚飞环眼血丝如蛛网密布,虬髯根根戟张!他不顾翻腾的气血,更不管右臂经脉鼓胀欲裂的剧痛,脚下烂泥“砰”地炸开尺深泥坑!

雄躯猛地矮身前趋,腰背如一张被强行拉满后、不顾死活放出的铁胎硬弓!

双掌齐出,并非直捣,而是以一种奇异的交错弧线,掌心相对如抱圆球,竟不顾丹增那蓄势待发的厚重金刚掌印,舍生忘死地直拍丹增小腹气海与胸口膻中两处要穴!

“四象阴阳掌——‘阴阳归一’!”

风雪的呜咽在耳边骤止,世界仿佛只剩自己沉重如鼓擂的心跳。掌风撕裂空气的低沉呜咽清晰可闻。

小主,

这一式本是“四象掌”中以繁御简、阴阳互济的绝学,最重气脉调和。

然此刻楚飞胸中暴怒如狂澜,强运此式,体内原本奔流如江河的雄浑真气彻底失去束缚!

狂暴的纯阳内息如山洪决堤,沿着右臂“手太阳经”轰然奔腾;左手少阴气息亦不甘示弱,如冻川崩裂逆冲而上!

两股截然不同的磅礴内力在掌心碰撞、撕裂!经脉剧痛如烧红的铁钎插入!楚飞眼前金星狂舞,几乎呕出血来!

但他竟生生压住了嘶吼,全部的精气神、意志力、血肉乃至灵魂,都化作了这搏命一击的燃料!

丹增铜铃血眸也瞬间瞪圆!

他乃密宗上师,金刚伏魔印威名赫赫,本以为这莽夫纵然神力惊人,亦是强弩之末。岂料对方竟使出这等玉石俱焚的狠厉招数!

对方双掌交错,如封似闭,轨迹玄妙难测。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那扑面而来的、至刚至猛又携着绝死阴戾的沛然掌压!

退?身后是惊魂未定的蒙铁罕大帅,退一步便是万死莫赎!

拼了!“唵——嘛——呢——叭——咪——吽!!!”

丹增须发贲张如怒狮,将毕生修为提至十二成!秘传六字大明咒化作音罡吼出!

腥红僧袍被鼓荡的罡气撑得猎猎欲裂!双掌赤红如烧烙铁,暗金色的“金刚伏魔印”裹挟着低沉的梵音雷响,迎着楚飞那破釜沉舟的双掌,悍然封出!

他要以密宗秘传无上刚力,硬撼这莽夫的自寻死路!

四掌交接!一种刺耳尖锐到令人牙酸的筋肉骨骼挤压、内力狂暴对冲的“咯吱”闷响!如同两块千斤巨岩被蛮力强行挤压在一处!气浪向四周猛然炸开!

两人脚下的淤泥如同被无形巨锤轰击,混合着冰渣泥浆炸起数丈高的泥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