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秀嘉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脑子像一台老旧的放映机在咔嗒咔嗒地转,把池卓说的每一句话重新过了一遍。
“去北方”,“四年”,“不要让他回来”,“他会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了”——
她突然明白了。
那个所谓的,某种程度上是让他把命续住。
不去北方,他的命格继续这么硬下去,继续跟周围的一切对冲,他自己也撑不了太久。
去了北方,一个人吃苦四年,命局里的煞气被稀释、被化解,他才有可能活到以后。
如果他不去,或者去了又半途跑回来,那他就真的会走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
“我言尽于此。”池卓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收尾的利落。
“最坏的情况就是你依旧被他命格克制,听他的、任劳任怨,还一直劝他不要这样那样。他不会听,你也会被影响运势。一辈子也就这么穷困潦倒过下去,甚至你们的孩子都要给他捅出来的篓子还债。”
汤秀嘉的肩膀绷紧了。
她想到了儿子,想到了女儿,想到了两个孩子以后的人生。
“好。”她说,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楚。
“谢谢大师。我知道了。”
连麦挂断,汤秀嘉的脸从屏幕上消失了。
池卓靠在椅背上,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把右手从桌面上拿起来,揉了揉眉心。
指尖在眉骨上按了两下,酸胀感从眼眶后面一阵一阵地往外涌。
累。
每次遇到这种在命格里打转、固执不肯转弯的人,她就觉得比算一百个鬼还累。
人比鬼难搞多了。
鬼按规矩来。怨有头,债有主,阴司律法写得明明白白,只要你本事够硬,请得走、送得走、度得走,条条都是路。
可人不一样。
人明明看见了那道墙,看见了命盘上那条红线清清楚楚地断在那里,偏偏还要往上撞。
撞得头破血流了,擦一把脸上的血,咬着牙跟你说“我再试试”。
她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凉透的水,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凉意,倒是把心头的燥压下去几分。
脑海里那两个命盘还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