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卓没有看弹幕。
“那些纸人,不是普通的纸人。您孩子在做的时候,对着它们说了话,给了它们名字,给了它们位置,‘这是你的位置’‘你坐这里’‘别动’。这在民间说法里,叫‘点灵’。点了灵的纸人,就不再是纸了,它变成了一个载体。纸人是扎给死人用的,那它的这个形,天然就属于那个世界的东西。您孩子无意中把自己的念、自己的注意力、自己的‘意’灌了进去,那个空壳就有了内容。它不再是一张纸了。”
“而且他不止做了一个。他做了十几个。每一个都点了灵,每一个都有名字,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位置。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用这些纸人摆了一个阵。什么阵法他不知道,他就是按照短视频里教的摆的。但阵这个东西,不管你是按照什么摆的,只要你摆了,只要你心里觉得这是个阵,它就会开始运转。能量有自己的走向,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
女人捂住了嘴。
池卓继续说。
“哭丧棒是引魂用的。铜钱是定魂用的。铃铛是唤魂用的。这三样东西,在丧葬行当里,是最基本的三大件。他凑齐了。他不是故意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在模仿短视频里的那些博主,觉得好玩,觉得酷,觉得同学们都在做他不能落后。”
“但那些东西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就像你拿了一把刀,你不知道那是刀,你把它当玩具,你对着人比划,你说‘我就比划比划我又没想捅人’,刀不会管你怎么想。刀就是刀。那些短视频博主教孩子们怎么拿刀,从来不教他们怎么收刀。孩子们拿着刀挥来挥去,挥出去的东西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谁在接。”
“那些东西来了,就不会轻易走。它们是冲着那些纸人来的。纸人是载体,它们是来‘住’的。但您孩子把纸人当玩具,点了灵之后又不烧掉,就那么放着。他给了那些东西一个落脚的地方,却没有给它们一个离开的路。所以它们开始在房间里打转,开始在纸人和真人之间来回试探。它们发现您孩子的身体比纸人更好用,有温度,有呼吸,能说话,能动,于是它们就开始往里面挤。”
“您孩子现在就处在这种状态里,他的魂被挤到一边去了,但还没有完全离开身体。所以他的眼睛睁着,但看不见。他的嘴张着,但说不出话。他知道饿,但不知道要饭。他是醒着的,但他的意识不在驾驶座上。”
床上的男孩还在那里坐着,一动不动。
口水的那根银丝终于断了,滴在他的病号服上。
女人看着自己的孩子,嘴唇在抖。
“大师,求求您,告诉我该怎么办。只要能救我的孩子,我什么都愿意做。”
池卓没有犹豫。
“第一,您现在就去办出院手续,把孩子带回家。医院治不了他这个。他在医院里待着,阳气更弱,那些东西更容易趁虚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