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白花花的银子,那伙计没有丝毫犹豫,便从床板底下摸出了一本他偷偷藏匿的运货底单。
“老板,小的也就这点存货了。这上面记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楚云舒翻开底单,目光如炬。
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记录赫然在目:每年,都有整整十万两白银,通过“义丰栈”,以“战备物资采购”的名义,转入西北一个叫“黑山军械坊”的地方。
但底单上却用暗语标注着——“空车走单,银货两讫”。
一个空壳交易的洗钱链条!
楚云舒将证据仔细封存,心中已有了全盘计划。
但她不急于揭发,反而让楚月通过几个不同的渠道,悄悄在京城的官场里放出风声:“镇国侯手握前朝密卷,欲彻查三十年来所有河工旧案,清算烂账!”
一石激起千层浪。
消息传到工部右侍郎谢云章的耳中时,他当场打翻了手中的茶盏。
是夜,他独自一人,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出城,来到了城西的乱坟岗。
这里,孤零零地立着几座裴家的旧坟。
谢云章跪在裴衍父母的墓前,这个在朝堂上还算体面的官员,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老泪纵横,用拳头捶打着地面,声音嘶哑而绝望。
“老师……师母……我对不起你们……我本想救裴家的……可我连自己都保不住啊!那群畜生……他们不是人……”
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只通体漆黑的灰雀,静静地将这一切录入眼中,随即振翅飞走。
在谢云章回城的路上,他的马车被一骑拦下。
车夫正要呵斥,却见来人一身玄衣,静立于月下,清冷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
是镇国侯,楚云舒。
谢云章面如死灰
他挣扎着走出马车,凄然一笑:“侯爷深夜在此,是来取谢某项上人头的吗?”
楚云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吴六指,还活着吗?”
吴六指,当年裴家负责修堤的老匠头,也是“永宁虚工案”唯一的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