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暴戾与痛苦的咆哮,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灰烬色的眼眸,此刻完全被疯狂的暗红色占据,看不到一丝理智!
他仅存的右手胡乱地挥舞着,那失控的暗红色能量随着他的动作四散冲击!爬上慕之晴身体的蚀铁虫,在接触到那能量的瞬间,便如同被投入炼狱,甲壳瞬间变得通红,然后“嘭”地一声炸裂开来,化为飞灰!
然而,这无差别的攻击也同样波及到了近在咫尺的慕之晴!一股混乱而灼热的能量狠狠撞在她的背上,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砸在数丈外的岩壁上!
“噗——!”
慕之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她意识消散的前一刻,只看到那片被暗红色能量笼罩的区域,虫潮在凄厉的嘶鸣中成片湮灭,而那道失控的灰色身影,在能量的中心发出痛苦而疯狂的咆哮,左肩的硬壳裂纹中,隐隐有如同活物般的暗影在蠕动……
不知过了多久,慕之晴是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来的。浑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后背和手臂,火辣辣的一片。她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冰冷的洞穴地面上,周围一片死寂。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和“咔哒”声消失了,蚀铁虫潮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猛地想起昏迷前的一幕,心中大骇,慌忙四下寻找。
慕容易琛就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他周身的暗红色能量已经平息,左肩硬壳上的裂纹依旧狰狞,但那种不祥的蠕动感似乎消失了。他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近乎死亡的灰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刚才那场失控的爆发,彻底耗尽了他所有的生机。
“易琛!”慕之晴连滚爬爬地扑到他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感受那微弱的脉搏,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还活着……但状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糟糕!
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撕下身上还算干净的布料,蘸着洞穴岩壁上渗出的、带着土腥味的冷水,一点点擦拭他脸上、身上沾染的污秽和血痂。然后,再次将双手抵在他冰冷的胸口,试图渡入力量。
然而,这一次,她感受到的是一堵更加厚重、更加冰冷的“墙”。那不仅仅是荒芜剑意和归墟规则的排斥,更夹杂了一种……仿佛来自“噬界之影”的、充满恶意的污染力量,牢牢地锁死了他的生机!
她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绝望,如同这洞穴深处的黑暗,一点点吞噬着她的心。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她瘫坐在地,看着他那张苍白而安静的脸,泪水无声地滑落。从相遇至今,无数次生死边缘,他们都挣扎着闯了过来。难道真的要止步于此?
不!
她猛地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燃起不屈的火焰。一定还有办法!壁画上提到过,“引归墟,以毒攻毒”!虽然危险,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她再次将心神沉入体内,不顾灵魂本源的抗议,强行凝聚起那丝与归墟之钥碎片融合的力量,以及方才对归墟规则那点微弱的“理解”。她不再试图向慕容易琛渡入生机,而是尝试着,引导自身这丝力量,极其小心地,去接触、去“勾动”他左肩硬壳深处,那沉寂而危险的归墟本源!
这是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危险的举动!如同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跳舞!
她的神识刚刚触及那琉璃质硬壳,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寂灭之意便反噬而来!这一次,不再是观察,而是真正的接触与引动!
“呃啊——!”
慕之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七窍中都渗出了细密的血丝,灵魂仿佛被瞬间冻结、撕裂!但她没有退缩,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凭借着那点对“界定”法则的感悟,如同最精密的刻刀,试图在那狂暴的寂灭之力中,寻找到一丝可以被引导的“缝隙”!
过程如同凌迟。她的意识在绝对的“无”与自身存在的“有”之间被反复撕扯,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皮肤表面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就在她感觉自己即将被彻底同化、归于虚无的刹那——
她终于,在那片寂灭的混沌深处,“看”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遵循着某种古老规则的“脉络”!
就是现在!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引导着自身那丝融合了碎片之力的能量,如同最纤细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了那道“脉络”!
嗡!
一股精纯而冰冷到极致的归墟之力,被她极其艰难地、一丝丝地,从慕容易琛的左肩硬壳中“引”了出来!这力量并非用来攻击,而是被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流向慕容易琛体内那些被“噬界之影”污染、堵塞的生机节点!
以毒攻毒!
归墟那绝对的“寂灭”特性,与“噬界之影”那充满恶意的“污染”力量,如同天敌般相遇,瞬间发生了激烈的湮灭与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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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易琛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脸上浮现出极度痛苦的神色,灰白色的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污秽气息和灰黑色的寂灭之光交替闪现、相互侵蚀!
慕之晴紧紧盯着他,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敢有丝毫分神,全力维持着那丝危险的引导。她自己的状态也糟糕到了极点,灵魂本源摇摇欲坠,引动归墟之力的反噬让她如同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终于,在慕之晴感觉自己即将油尽灯枯、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慕容易琛体内的对抗渐渐平息。那暗红色的污染气息似乎被压制、净化了大半,虽然未能根除,但不再死死锁住他的生机。而那股被引动的归墟之力,也在这个过程中消耗殆尽,重新归于沉寂。
慕容易琛抽搐的身体缓缓平复,脸上痛苦的神色褪去,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顺畅、有力了许多!最明显的是他左肩的硬壳,那蛛网般的暗红色裂纹虽然依旧存在,但颜色淡了不少,不再有那种活物蠕动的惊悚感。
成功了……暂时……
慕之晴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心弦一松,无尽的疲惫和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她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重重地倒在了慕容易琛的身边。
阴暗的洞穴内,只剩下两道昏迷的身影,依偎在冰冷的岩石上,如同暴风雨后两片相依的落叶。
远处,隐约有哗啦啦的水声传来,似乎这条地下暗河,即将汇入某个更广阔、也更未知的水域。
而通往“渊寂之眼”的路,依旧漫长,布满了荆棘与未知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