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站起来,不许跪!

若是把这件事办得漂亮,办得让所有百姓心服口服,让大家真真切切看到,这里的官是真的为百姓做主的,是真的会把凶手绳之以法的,是真的不管你是谁、有多少钱、有多大势,犯了法就要付出代价。

那往后,乡亲们有了冤情,才敢大大方方、光明正大地来到县衙报案。才不会再把委屈烂在肚子里,被人欺负了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牙齿打落了,和着血往肚子里咽,咽下去就烂在肚子里,烂一辈子,烂到死,烂到棺材里。

“升堂!!!”

任弋的声音洪亮,穿过嘈杂的人群,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话音刚落,关羽、张飞、赵云、霍去病四人,立刻大步走了出来。他们是从县衙大门两侧同时出来的,脚步整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四人手里都持着水火棍,棍身笔直,上半截涂红,下半截涂黑,红黑分明。

棍尖重重点在青石板上,四人同时落棍,发出整齐的“咚”的一声响,像一声闷雷在地面上滚过。围观的百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四人站在桌案两侧,目视前方,气势凛然。不说话,不动作,光是站在那里,就像四根定海神针。

这次的公堂,没设在县衙封闭的大堂里。就设在了县衙大门口,青天白日底下。

这里有一片宽敞的空地,足够容下所有围观的百姓。前排的人站在青石板上,后排的人挤到了街对面,再后排的人爬到了墙头上、屋檐上、树杈上。

任弋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着,看这案子怎么审,证据怎么摆,道理怎么讲,公道怎么给。

每一步都放在太阳底下,每一句话都让所有人听见。

只用一条粗布绳子,简单地围出了一块空地方。绳子拴在县衙门口的两根石柱子上,离地三尺高,围成一个半圆。

这区域内算是审案的区域,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任弋坐在从县衙里搬出来的大桌案后面。桌案是实木的,沉得很,四个亲兵才抬出来。

他手里已经拿好了纸笔,墨也磨好了,目光落在桌案前,还在微微哽咽的青年身上。

刘备也从县衙里搬了一把椅子出来,慢慢走到青年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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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话,只是先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青年从地上扶了起来。青年的腿早就跪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栽倒,被刘备稳稳扶住了。

刘备扶着他坐到椅子上,又从亲兵手里接过水囊,递到他手里,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一下一下,动作温和,像安抚受了惊的孩子。

“孩子,不急,先缓口气。喝口水,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刘备的声音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青年捧着水囊,低头喝了两口温水。

水顺着喉咙咽下去,呛得咳嗽了两声,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他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抹完脸,脸上多了一道灰印子。可眼泪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把脸上的灰冲出了两条白印子。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肩膀一耸一耸的。又用袖子抹了一把,又流下来。

他捧着水囊,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胸脯起伏的幅度慢慢变小了,呼吸渐渐平了下来。他慢慢平复了自己翻涌的情绪,把水囊搁在膝盖上,站起来,对着刘备深深鞠了一躬。

腰弯得很深,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声音还带着哽咽,却满是感激。

“谢谢大叔,谢谢您。”

他并不认识刘备。只以为这个陌生的大叔是县衙里的什么差役,或者是任先生手下帮忙的人。

只觉得他格外亲切和蔼,像自家的长辈一样。让他紧绷了好几天的心,被这一下一下拍着后背,终于松了一点。只是一点,但够了。

定了定神,他转过身。

他面对着桌案后的任弋。任弋坐在那里,手里握着笔,正看着他。

噗通一声,他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比刚才那声鼓还沉。他额头重重磕下去,又磕了一下,又磕了一下。青石板上留下了淡淡的印子。带着哭腔的喊声,从喉咙深处迸出来,撕心裂肺,声音都劈了。

“青天大老爷——!求您为我做主!求您给我爹和媳妇伸冤啊——!”

最后几个字已经喊破了音,变成了沙哑的嘶吼,在县衙门口的空地上回荡。

任弋被这一下吓了一跳。他手里的笔差点戳到竹简上,墨水洇了一小团。他赶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桌案,快步走到青年身边,衣摆带起一阵风。

他伸手就把他扶了起来。一只手托着青年的胳膊肘,一只手撑着他的肩膀,力气很足,硬是把跪着的青年从地上托了起来。

青年还想往下跪,膝盖弯着,身子往下坠。任弋手上加了几分力,稳稳地托住了,没让他再跪下去。又伸手帮他拍了拍膝盖上沾的尘土。

尘土从裤腿上扬起来,在阳光里飘散。

“不可这样!”

任弋的声音很沉,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带着十足的力量。他看着青年通红的眼睛,里面全是血丝,眼角还挂着泪,瞳孔里倒映着任弋的脸。

“大丈夫在世,跪天跪地跪父母,怎可轻易对旁人下跪!”

他松开扶着青年的手,站直了身子。他的目光从青年身上移开,扫向围观的百姓。扫过前排的白发老人,扫过那个提着菜篮的胖大婶,扫过扛扁担的汉子,扫过骑在屋檐上的半大小子。他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在这里,没有人可以迫使你下跪。也没人值得你下跪。”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不是喊,是提气,让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那些作威作福的权贵不行,高高在上的皇帝不行,就算是我任弋,也不行!”

他说“皇帝”两个字的时候,人群中明显骚动了一下。

有几个老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左右看看。这话要是放在别处,是要杀头的。但任弋就那么说出来了,站在县衙门口,青天白日底下,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没有人来抓他,天也没有塌下来。

任弋的目光扫过围观的百姓,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每一双眼睛都看着他的脸,每一双耳朵都在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声惊雷在空地上炸开,传遍了整个县衙门口,传到了街尾,传到了巷子里,传到了每一个伸着脖子、踮着脚尖的人耳朵里。

“我任弋来新野,只办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公平!”

伸出第二根手指。

“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