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顾忌什么？是生死，还是后果？

苏蔓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禁军查验了腰牌，放行入内。宫道漫长，红墙黄瓦在秋阳下泛着冷光。苏蔓上一次走这条路，是去参加宫宴，那时她还是“故人之女”，如今却已成了扳倒太师的关键证人。

凤仪宫外，守卫森严。禁军比平日多了三倍，个个面色冷峻，如临大敌。秦嬷嬷出示了皇后手令，才得以入内。

宫中一片死寂。往日里来往的宫娥太监都不见了踪影，只有风吹过回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哭泣。

正殿内，皇后端坐凤座，一身明黄常服，未戴凤冠，只简单绾了个髻。她看起来比上次宫宴时苍老了许多，眼下有浓重的青影，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死死盯着走进来的苏蔓。

“民女苏蔓，参见皇后娘娘。”苏蔓屈膝行礼。

皇后没让她起身，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苏姑娘好手段。不过几日功夫，就扳倒了太师，还将本宫禁足在这凤仪宫中。”

“娘娘言重了。”苏蔓垂眼，“民女只是将知道的真相说出来罢了。”

“真相？”皇后嗤笑，“这宫里，从来就没有真相，只有胜负。”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苏蔓面前：“你父亲当年也是不懂这个道理，所以才落得那般下场。”

苏蔓心头一紧，手指蜷缩。

“本宫知道你在想什么。”皇后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你在想，终于为你父亲报仇了，是不是？”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毒蛇般钻进苏蔓耳朵里：“可惜啊，你以为扳倒了太师，扳倒了本宫，你父亲就能瞑目？告诉你，就算本宫倒了，你父亲也活不过来，苏家那一百多口人，也活不过来。”

苏蔓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民女知道。但至少，他们可以清清白白地走。”

“清白？”皇后直起身，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苏蔓，你太天真了。在这深宫里，在这朝堂上，谁的手是干净的？你父亲没有贪墨军饷，但他手上就没沾过血？靖王没有构陷忠良，但他就没杀过人？”

她转身，走向窗边：“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清白，只有成王败寇。”

苏蔓缓缓站起身：“所以娘娘今日召民女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当然不是。”皇后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本宫是来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离开靖王，离开京城，永远不要再回来。”皇后一字一句，“本宫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隐姓埋名，安稳度日。也可以……让你去和你父亲团聚。”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裹着杀意。

苏蔓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皇后心头一跳。

“娘娘以为，民女会怕死？”

“不怕死的人，本宫见过很多。”皇后眯起眼，“但他们都有在乎的东西。你在乎什么？你姑姑？沈太傅？还是……靖王？”

不必顾忌什么？是生死，还是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