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爷陷入沉思,被子底下的手,悄然算了算。
离战争结束,可还有十三年呢。
到那时,她都三十几快四十了。
好像那时候再放她出去学习,是太晚了点。
“你想学什么?我教你。”他说。
雪儿有些低落,每每柳爷搬出这句话,她就知道这儿没学校。
也是,到处都在打仗,怎么建校哦。
雪儿不禁愤恨磨牙,可恶的小鬼子!
“不学了。”她恹恹的躺回去。
看着背对着他的雪儿,柳爷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捅咕一下她的胳肢窝,“这就不理人啦?怎么这么好学呢?”
雪儿展开胳膊,夹住他的手指转过头,“别闹,我真困了。”
行吧。
柳爷往前挪了挪,紧紧贴在她身后,抱住学不到东西开始耍小性子的女人。
心里不禁在想,这姑娘在现代,不知道得让多少家长省心了。
新婚前一晚。
柳爷早早回来,说是今天上头放他一马,让他回来养精蓄锐,明日好迎娶她过门。
雪儿看着窗口已然贴好的红双喜和窗花,羞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既将和他成婚的喜悦,稍稍打散了她学习不了的愁思。
太阳还没落下,雪儿搬了块椅子来到院子里,手里的黑色雨伞布展开抖了抖,示意柳爷坐上去。
“你头发都长了,我给你修修。”
柳爷勾唇一笑,不急不躁走过来坐下,“那就谢谢夫人了。”
她走近一步,提着布在他脖子后打个结,在他耳边羞赧的嘀咕:
“叫什么夫人。”
他们可还差一天呢,不,现在只剩下一晚了。
“当然是柳夫人。”
即将成婚,他的眉宇之间都带着一股喜气。
雪儿羞红了脸,啐他一口,却没有反驳。
正打开剃刀给他推着鬓角,警卫员小刘一手背着枪,一手提着一只鸡,从院子门口走进来了。
柳爷皱起眉头,“你这鸡哪儿来的?”
“老乡给的。”小刘转身指指隔壁。
柳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位老汉,头上裹着毛巾,黝黑的皮肤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撑着一把带泥的锄头,边朝这边笑,边挥手:
“柳小子,听说你们明天就要结婚了,那只鸡给你们加点菜,祝你们早生贵子!”
这话听到小雪耳朵里,就跟诅咒一样。
有孩子以后,她就学不了习了。
她抿着嘴没说话,柳爷则是从兜里摸出一张票根。
正想朝小刘递过去,东西就被小雪摁下。
“你没听见?他叫你柳小子。”
柳爷抬起头,有些懵,他们可有规定,不能收群众的一针一线。
“他拿你当邻居看,你就想想吧,平时他是不是叫你政委?”
柳爷想了想,还真是。
小雪宽慰他说:“新婚之礼不好拒,这么拿票子过去,反而会伤了他的心,他说不定还以为你要跟他拉开距离呢。”
“明天过后,我再送一筐咱们院儿里的苹果给他。”她停顿了一下,点了点下巴,觉得还不够,于是侧头问椅子上的柳爷:
“你做的跌打酒效果很好,听说贾叔最近跌了一跤,下雨天大腿骨还酸疼呢。”
柳爷不知何时,已经笑开了,“你决定就好。”
小刘从没想到,那个在会议里时常黑脸拿话刺人的柳爷,居然还有如此温文尔雅的一面。
“你决定就好~”
小刘不禁小声“学习”。
柳爷黑着脸看过来,“你说什么?”
小刘一惊,手一抖,手里提着鸡扑腾起来。
鸡毛满天飞,小雪扬了扬飞到面前的鸡毛,安抚的捏了捏柳爷的肩膀。
“他就是个小孩儿,学你呢,别生气。”
说着,小雪笑着朝小刘挥挥手,叫他把鸡送去厨房。
小刘过了年才十七,柳爷一变脸,他撒丫子就跑了。
“你还是蛮能唬人的嘛。”小雪转到正面,边修他的鬓角边笑,“小刘鞋都快跑掉了。”
柳爷眼睛往上抬,眼角微微下垂,一股无辜感油然而生,“他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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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耸耸肩,“你好,他才学你嘛,你不好的话,谁学你呢。”
小刘送完鸡,一溜烟又跑出去。
“政委我去准备明天的桌椅!”
外头的泥道被他飞快的脚步扬起一层土。
刚被哄好的柳爷被土扬了一脸,眼都睁不开了,咳了几声,脸又黑了。
“毛毛躁躁的。”
雪儿背对着倒还好。
她弯下腰,掰着柳爷的眼皮,轻轻给他吹了吹,“好了没?”
“进去剪吧,等会我再扫地。”他用力眨了眨眼,站起来抖抖布上的碎发,转身提上椅子。
雪儿只得甩甩另一手的剃刀,跟在他屁股后面走进去。
五分钟后。
柳爷对镜照了照自己利索的发型,满意点了点头。
却是开始看不上自己一下巴的胡茬了。
“要不我顺便帮你推了?”雪儿说。
柳爷摇了摇头,把镜子放到桌上,朝她伸出手,“剃刀给我,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你洗洗手歇会儿。”
雪儿把刀给他,洗了手后,实在没事干,就搬了梯子,去院子里摘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