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在江辰脚边。
“这里面是四十万。黑蛇栽了,我认。但三条线不能没人管。这钱是见面礼。
以后每个月给你这个数,你别来这边转了。”
江辰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旅行包。
然后又抬起头看着老刀。
“你让蓝卫衣给我带的话,说你‘不服’。我还以为你是要约我来打一架。”
“打架?我不跟你打架。我打不过你,全国人民都知道我打不过你。”
老刀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
“但我也知道你不是警察。警察不能收钱。你不是警察,你可以收。
收了钱,我们就是一路人。你不管我,我也不碰你的人。”
江辰听完这套逻辑,差点被气笑了。
这人居然认为可以贿赂他。
他连M国智者的高科技利益输送都能直接怼回去,一个靠刀片吃饭的扒手居然想用四十万贿赂他。
但江辰没有笑出来。
他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你的上一任头目黑蛇,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只要我不抓人,他可以让我在这条路上赚得比任何反扒便衣都多。
我说不用了,我打算把他送进去。”
老刀的眼神冷了下来。
“所以你是不打算谈?”
“谈是谈的。”
江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正在录音。
“不过内容不是我怎么收你的钱,而是你的认罪供述。
说吧,你一共作案多少起,有没有同伙?说清楚了,对你量刑有帮助。”
老刀的脸扭曲了一瞬间。
他的手猛地伸向腰间,从皮带后面拔出一把弹簧刀。
那把刀比他平时割包用的刀片大得多,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
但刀还没举起来,老刀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江辰的脚后跟上还沾着荒草地里的泥土,鞋底已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老刀的胸口上。
那一脚的力量控制了精确的力度——足够让他失去反抗能力,但不至于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老刀撞在墙上滑下来,弹簧刀脱手飞到了墙角。
他想站起来,但胸口的钝痛让他喘不上气。
江辰走过去捡起弹簧刀,合上刀刃扔到一边。
然后蹲下身拉过老刀的手腕,把手铐扣上。
“拿着刀威胁执法人员。量刑至少加三年。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老刀被拎起来的时候还在喘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江辰。
“黑蛇那个没用的东西……他跟你说什么了?说我是疯狗?”
“他什么都没说你。他只说他自己管不住手下的人了。”
江辰推着他往外走。
“但我觉得,他不是管不住手下的人。他是管不住你一个人。
一个本来可以靠规矩维持下来的组织,因为你的存在,从内部裂开了。”
老刀咬着牙不吭声。
修车厂外面,警车的红蓝灯光已经亮起来了。
老孙带着人提前布控了三条街外围的出口,在江辰进入修车厂后悄无声息地收拢了包围圈。
老刀的三个同伙——包括白天在BRT站台上的蓝卫衣和购物袋女人——也已经在另外几个藏身点被同步抓获。
老刀被押上车之前,回头看了江辰一眼。
“你知道我怎么看你们这种人的吗?”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们觉得自己是正义的,觉得自己在保护老百姓。但你们能保护一辈子?
我偷一个包,那人顶多心疼三天。三天之后就忘了。你抓我进去坐几年牢,出来之后我照样——”
“照样什么?”
江辰打断了他。
“照样继续偷?你确定你还有那个机会?”
老刀闭上了嘴。
江辰走到警车旁边,拉开车门,把老刀推进去。
在关门之前,他顿了一下,说了一句让老刀沉默了一路的话。
“你说被偷的人只会心疼三天,意思是三天之后就不疼了。
那你知不知道,有些被偷的人,三天之后连命都没了。”
“你他妈少唬我。”
老刀翻了个白眼。
“偷个钱包能把人偷死?”
“去年,市中心医院门口。一个老头揣着两千块钱去给老伴交住院押金,在公交上被扒手偷了个干净。
那天晚上他老伴病情恶化,医院因为没有押金不能收治,转院途中去世了。老头后来跳了河。
那两千块钱里,有一千八是你从黑蛇那里领走的份子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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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江辰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关上车门,拍了拍车顶,示意司机可以出发了。
警车驶过荒草地,尾灯在黑暗中渐行渐远,最终变成两个小小的红点消失在了夜色里。
老孙走到江辰身边,递给他一杯从背囊里拿出来的热豆浆——还是老孙媳妇打的,加了花生和核桃。
“你说的是真的?那个老头的事?”
江辰接过豆浆喝了一口,然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说完之后他自己沉默了——说明他自己也想不起来到底偷过多少人、那些被偷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不是他杀了谁,而是他永远不知道自己造成的后果有多严重。”
老孙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他把手揣进制服口袋里,看着远处警车消失的方向,忽然说了一句话。
“小江,你来了这些天,我脑子里老是想一个问题。”
“什么?”
“我是不是也跟黑蛇似的——管了二十三年,其实也没管住啥?”
江辰转头看着他,老孙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苍老。
“您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做得不够?”江辰问。
老孙没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孙叔。您在反扒一线站了二十三年,抓了上千个扒手。您没收到过锦旗吗?”
“收过。扔在柜子里呢。”
“那您知不知道,您抓掉的每一个扒手,偷的都是谁的救命钱、谁的学费、谁攒了好几年想回老家盖房子的积蓄?
您说不上来,因为您不可能认识每一个受害者。
但您没让那些人的包被割开,没让他们的钱包消失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这本身就是价值。
抓一个小偷容易,护一车人平安,才是本事。
这话是您师傅传给您笔记本上的,您把他记了二十三年。您做到了。”
老孙低下头,把他手里已经喝完的豆浆纸杯捏瘪了。
然后又慢慢展开,像是在整理一个怎么也整理不好的情绪。
“我这辈子就这么点出息。”他说。
“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他没说完,只是伸出右手,在江辰的肩膀上用力握了一下。
江辰也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两个人站在荒草地前面,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直播间里,跟了江辰好几年的老观众们已经炸了。
“黑蛇讲规矩,老刀是疯狗。这两个人设太真实了!这比电视剧好看一百倍!”
“江神刚才那句‘你说被偷的人三天之后连命都没了’,我直接起鸡皮疙瘩。”
“老孙!老孙辛苦了一辈子!谢谢江神替他说出那句话!”
“抓一个小偷容易,护一车人平安,才是本事。这句话我要写进作文里。”
“江辰来反扒队这几天,三条线路全平了。这不是英雄是什么?”
“以前觉得反扒民警就是抓抓小偷没什么大不了,今天才知道他们是把更多悲剧掐灭在发生之前,太伟大了。”
江辰没看弹幕。
他只是跟老孙并肩走回派出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夜色很深,但远处东边的天空已经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