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金利把藤椅扶手拍了一下,手掌落下去,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迈克!我的身体好了,你觉得我不配有女朋友吗?”
“不是——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你是什么意思?你觉得一个七十二岁的老头,肝癌刚好,就不能谈恋爱了?我告诉你,玛格丽特就是在化疗最难受的那段时间认识的。她六十八岁,图书管理员,退休了。我们在化疗室的候诊区认识的,她陪她姐姐来做化疗。我那天刚吐完,脸色煞白,她说我看起来像一块放久了的芝士蛋糕——发霉的那种。然后我就笑了,吐完以后第一次笑。”
迈克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先生,这个求婚方式是不是——”
“谁求婚了?我说的是谈恋爱!我的肝脏才刚活过来,你就让我求婚?你比国会拨款委员会还急!”
病房门口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陈述和顾雨站在门外,顾雨嘴里的棒棒糖差点笑掉。赵一舟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数据,肩膀一抖一抖的。
“进来进来进来。”
麦金利冲门口招手。
“你们来得正好。你们几个,是不是天天在我耳朵边说干他丫的癌细胞?我学了这么一句,刚才差点对迈克说出口——干他丫的!算了,不对自己人说。”
陈述走进来,把绿茶放在窗台上。
“麦金利先生,‘干他丫的’这个口头禅——”
“跟你们学的。每天早上查房,顾雨第一句话就是——今天继续干他丫的癌细胞。赵一舟在实验室里说,陈述在观察室里说,连小陆姑娘推活体成像仪的时候都在嘀咕——给我爸挣时间,干他丫的。我在这个病房里待了不到三周,听了几百遍,学会了不是很正常吗?”
“所以您觉得这个口头禅怎么样?”
“非常精准,比我以前那些外交辞令精准一万倍,以前我在拨款委员会开听证会,说‘我们需要加强对医疗研究的投入’,说了八年,没有用。现在我说一句‘干他丫的癌细胞’——至少我的免疫系统听到了,而且响应了。CD8+T细胞活性十二倍,这不叫响应叫什么?”
顾雨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
“麦金利先生,您这话要是被CNN录下来——”
“录就录,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被录一句口头禅?苏珊上次说要专访我,我说等数据出来再采。现在数据出来了,递送效率百分之九十四点三,中靶率百分之八十七点六,脱靶率小于百分之零点三,零三级不良事件。这些数据不够我说一句干他丫的吗?”
赵一舟把手里的数据递过来。
“说完了数据的事,麦金利先生,您第二周期的肿瘤标志物又降了百分之二十二。累计降幅已经超过百分之七十。布莱恩教授说,再降一轮,就可以考虑安排增强CT看肿瘤的实际缩小幅度了。”
麦金利接过数据,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数据表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但每一行后面都有颜色标注。绿色代表在预期范围内,黄色代表偏离预期但仍在安全阈值内,红色代表超出安全阈值。整张表上,红色零格。
“陈述。”
“在。”
“你们课题组,有没有过退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