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仓沉默了。
那个抱孩子的年轻母亲把怀里的孩子往上颠了颠。孩子手里的纸飞机被海风吹得轻轻晃。
“所以我选方案一。大母出千亿,她拿走一块地。那块地是她的,但新岛上还有湿地公园,还有红树林,还有九条家的研发中心,还有大学医学院,还有国际机场和深水港。那些都是我们的。她用黄金换了一块地,我们用土地换了不欠债的未来。各取所需。”
老陈从人群后排站起来,安全帽歪戴在头上,清了清嗓子。
“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这帮人在这吵主权、吵债务、吵金融风暴——我一个压路机司机听不懂那么多。我就知道一件事:地基不牢,上面盖什么都稳不住。”
“方案二的债务就像地基南角那道雨水冲出来的细沟——看着不深,底下是空的。你们谁愿意在空了的地基上压路?压过去塌了算谁的?老孟,你过来。”
老孟从人群中挤到前面。以前是填海工程的总工,如今是工业部长,手里还习惯性地拿着水准仪。
“老陈说得对。方案一的资金结构是实心的——投资方出真金白银,填出来的陆地按出资比例分配。方案二的债务结构是空心的——借来的钱要还利息,还不出利息就得再借钱还旧债。在工程上这叫空腔结构,抗压强度远低于实心结构。你们让我选,我选实心的。”
有人鼓起掌来,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密。
王满仓叹了口气,弯腰拿起自己那顶旧草帽,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胖大姐一眼。
“胖大姐。你刚才说债务不是数字,是每天早上醒过来想到的第一件事。你说得对。我打了大半辈子鱼,每天早上醒过来想到的第一件事是海上的风浪大不大。我不想让我的孙子每天早上醒过来想到的第一件事是欠债。”
胖大姐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韭菜放回盆里,轻轻拍了拍王满仓的胳膊。
灯塔广场另一头,李晨和北村站在椰子树下。北村手里还是那只缺口的搪瓷缸。
“你这些南岛国公民,在菜市场练出来的口才不亚于议会。”
“不是菜市场练的,是生活练的。欠过债的人最怕债。胖大姐借过两百块,那位老会计亲历过九七金融风暴。他们把方案二的风险看得比任何经济学家都透彻。”
“但方案一也有代价。”
“有。新岛上有一块地永远不属于南岛国。这是事实。胖大姐说得对,各取所需。大母用黄金换土地,我们用土地换不欠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