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岩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们要拍电影,就好好拍。别光拍他们多英勇,也拍拍他们家里人有多苦。英雄死了,一了百了,活着的亲人,那才叫受罪。”
老头背着手,慢慢走了。
那身旧军装,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单薄。
李晨和冷月站在边境线上,看着远处的山。山那边是另一个国家,是1985部队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晨哥,我忽然觉得……我受的这点委屈,不算什么。那些连哥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家属,那些一辈子等不到亲人回家的家属,他们才是真的苦。”
“月月,所以这部电影一定要拍好。不只是为你哥,是为所有1985部队的人,为所有等不到亲人回家的家属。”
“晨哥,我想让王导加一场戏。”
“什么戏?”
“加一场妹妹去边境找哥哥的戏,就像老岩头说的那个姑娘一样,穿着白裙子,站在杜鹃花丛里,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好,我跟王导说。”
晚上,李晨去找王导,把今天听到的故事讲了一遍。
王导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李生,我哋要改剧本。唔止改,要重写。呢啲真实故事,比任何虚构都震撼。”
“王导,会不会太敏感?”
“敏感都要拍!电影就系要讲真话!李生,你放心,我王伟强拍戏三十年,知道点样把握分寸。但系呢啲故事,一定要讲出来!”
李晨回到酒店房间,冷月已经睡了,眼角还有泪痕。
李晨坐在床边,看着冷月,又想起老岩头讲的那个姑娘——穿着白裙子,站在杜鹃花丛里,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英雄。
英雄的妹妹。
英雄的家人。
这些词,说起来轻飘飘的,但压在活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正想着,冷月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晨哥,几点了?”
“十一点了,睡吧。”
冷月往李晨身边靠了靠:“晨哥,我今天听到那些故事,忽然觉得……我哥可能不是最惨的。至少,我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至少,我现在能为他正名。那些连尸体都找不到的家属,他们怎么办?”
“月月,咱们这部电影拍出来,就是给所有家属一个交代。告诉你哥,告诉所有1985部队的人——你们没被忘记。”
冷月嗯了一声,又睡着了。
李晨却睡不着,走到窗前,看着边境的夜空。
星星很亮,像那些牺牲的人的眼睛。
他们在天上看着呢。
看着活人怎么活,看着这个世界,会不会变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