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离开纸面那粗糙纤维的刹那——

“嗡！”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让陆燃整个人的意识都为之一颤。紧随其后的，并非获得力量的充盈，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生命本源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极致虚弱感！这感觉如同无声的海啸，瞬间席卷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抽空，原本挺直的脊梁再也无法支撑，“砰”地一声重重靠在脏兮兮的电脑椅背上。冰冷的汗水如同泉涌，几乎在刹那间就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额头上、鬓角边，豆大的汗珠不断渗出、滚落，滴在同样油腻的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那不是失血的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生命力过度流失后的灰败。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模糊，网吧那五颜六色的屏幕灯光和缭绕的烟雾化作扭曲的光斑和色块，耳边嗡嗡作响，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

握着笔的那只手，此刻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连带着那支普通的签字笔都仿佛重若千钧，几乎要脱手坠落。他不得不用另一只同样无力的手死死按住这只颤抖的手腕，才能勉强维持一丝体面，不让自己彻底瘫软在地。

“……代价……这就是使用它的代价吗？”

一个念头艰难地在陆燃近乎停滞的脑海中浮现。这感觉，比他在雨夜中流浪、比被张浩一拳打倒、比目睹李倩背叛时更加令人绝望。那是一种触及生命根本的虚弱，仿佛下一秒，他这具残破的躯壳就会因为无法承载灵魂而彻底崩解。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却依旧感觉窒息，像是一条被抛上岸的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带来针扎般的刺痛。网吧污浊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烟味、泡面味和汗臭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却又成了他维持清醒的唯一依靠。

他死死咬着牙关，牙龈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满口腥甜。他用尽全部意志对抗着那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的昏厥欲望。

不能晕过去！

绝对不能！

在这种地方，以他现在的状态晕过去，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他迫切地需要知道，他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换来的……究竟是什么？

是成功了？

还是……失败了？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支撑着他即将崩溃的意志。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煎熬中，一种玄之又玄的明悟，如同种子突破坚硬的泥土，悄然在他心田萌发——那不是通过听觉或视觉获得的信息，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感知，一个冰冷、客观、不容置疑的宣告：

判罚，成立了！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混合着巨大的惊骇，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竟然让他虚弱的身体都产生了一丝微弱的颤栗。

几乎就在他接收到这灵魂讯号的同一时刻！

“叮咚！”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他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