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抹去的沙画,骤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视线重新聚焦,只剩客厅中央那盏冰冷的吊灯,在中午的光线里显得多余而苍白。
室内空旷,家具覆着薄灰,空气里只有尘埃的味道,没有一丝烟火气。
江揽月脸上那抹尚未绽开的笑容,彻底僵死。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像一尊陡然失去所有色彩的石膏像。
跟在她身后的江寒星,瞥见姐姐血色尽褪的脸和空洞的眼神,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姐!你又……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们回医院!”
江揽月置若罔闻。
她极其缓慢脱下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向主卧。
她径直蜷缩到床上,将一个扣放的相框死死搂进怀里。
相框里面是她和陆行舟的婚纱照。
照片里,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人都在笑,仿佛能那样笑到地老天荒。
冰冷的玻璃贴着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生命。
这个认知,与怀中相片上男人永恒定格的温柔笑脸,形成了最残酷的讽刺。
细微的、被死死压抑的啜泣声从她咬紧的牙关里漏了出来。
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江寒星跟到床边,手足无措,眼泪也跟着滚落:
“姐,你别这样……医生说了你不能激动,你想哭就哭出来,求你别憋着……”
江揽月摇了摇头,泪水迅速洇湿了相框背板。
江寒星急得不行,忽然想起什么:
“是不是……是不是宝宝闹你了?你六周了,前期是会难受的……”
“姐,你为了宝宝也得保重自己啊……”
她一边胡乱抹着眼泪,
“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或者我们回医院?你说句话啊!”
“宝宝……”江揽月终于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妹妹。
她的目光恍若越过妹妹,看向虚空中那个永远消失了的、系着围裙的身影,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碎裂,
“他做的饭……我再也吃不到了。”
语声一滞,更深的绝望扼住喉咙。
默然良久,直到泪水滑过嘴角的咸涩刺醒了感官,她才用尽气力,挤出后半句:
“而我……甚至不能告诉他,我们有了宝宝。”
这句话,抽干了她所有伪装的气力。
她再也无法维持任何坚强的假象,抱着那冰冷的、再无回应的相片,失声痛哭。
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相框,也浸湿了衣衫下尚且平坦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