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原本的世界里,那些习惯于在雨林高大树冠层栖息、活动的生物,往往是拥有极佳视觉、擅长攀爬与突袭的豹类,或是灵长类动物,再就是力大无穷、能短暂在树间活动的熊类。
当然,更少不了各种占据天空优势的猛禽。而沼泽水域中潜藏的危险,则多半是善于潜伏伪装、拥有恐怖咬合力的鳄鱼、巨蟒,成群结队、牙齿锋利的食人鱼以及遍布沼泽湿地、可能携带病原体的毒虫毒蚊。
那么,罗可巫口中的红樟树森林沼泽里的那些“独行者”和“水兽”,其习性和威胁方式,会不会也与那些生物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如果能想办法摸清它们的主要活动规律、弱点,甚至利用它们之间的生态制约关系,或许……横穿沼泽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并非完全没有一线生机?
一个模糊的、大胆的构想,开始在云舒的心中渐渐成型。她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验证一些想法。
云舒连忙在心里戳那个不太靠谱的伙伴:“喂,二百五,醒醒!别装死!根据现有情报分析,你说咱们真就一点从沼泽中间穿过去的可能都没有吗?任何可能性都可以算进去!”
系统屏幕上慢悠悠地弹出一行冷冰冰的、毫无波动的字:【数据分析中……基于当前部落综合战力、装备水平、环境认知度,评估:横穿红樟树森林沼泽可行性:50%】
“一半的可能性!”随即追问,“那要是有工具呢?比如……船!木船、竹筏都行啊!只要能浮在水上,让人和物资离开水面,总比光着脚蹚水、直接面对那些水兽要强吧?这个因素你算进去没有?”
系统似乎被这个提议卡住了,屏幕暗了下去,没了动静。云舒盯着那片漆黑的界面,心里直犯嘀咕:“得,看来连这个二手系统都觉得我这想法是异想天开,不切实际了。” 她几乎要放弃这个念头,准备接受绕远路的现实。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叮”一声轻响,重新亮了起来。界面上先蹦出一个歪歪扭扭、显得十分拟人化的问号:【宿主,你……究竟来自哪里?资料库权限不足,无法识别宿主原生文明等级。】
云舒差点没在心里翻个白眼:“我去!你跟了我整整十几天了吧?现在才想起来问我来自哪儿?你这系统怕不是出厂设置就漏装了‘基础信息采集模块’吧?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个半成品?或者干脆就是个还在测试阶段的残次品哦!”
屏幕上的字符停顿了片刻,像是中央处理器在努力消化这段充满质疑的话,好半天,终于跳出一长串解释性的文字,字里行间甚至还带着点委屈似的小波浪线:
【宿主,本系统全称为“远古兽世生存与发展辅助系统”,型号……(数据模糊)。系统运行模式主打一个‘边应用边升级,依赖宿主行为积累经验值’。此前系统资源主要用于维持宿主基本生存保障及核心迁徙路线规划。当前经验值储备较低,部分高级功能及信息库处于锁定状态。请宿主积极推动部落建设与发展任务,以获取更多经验值,解锁系统完整功能。】
小主,
云舒看得简直要乐出声,故意用意识逗它:“合着搞了半天,我还是你这个‘测试版’系统的第一个小白鼠?那你可得给我上点心,我要是真在沼泽里被那些水兽啃得渣都不剩,你这系统任务失败,怕不是要直接回厂重造,或者干脆下架销毁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钟,似乎是在评估这个威胁的可能性,屏幕上的字迅速换成了更加正经八百、甚至带点急切的语气:【再次进行风险评估演算……言归正传,若宿主能依靠自身及部落力量,成功制造出可稳定承载10人以上、具备基本航行能力的坚固浮具(例如宿主所提及的竹筏或木质船只)。
系统可凭借该技术突破,临时性解锁‘沼泽水域动态危险预警’子功能。该功能可实时扫描提前标记威胁,包括水兽的主要活动区域,为迁徙提供规避参考。
但系统必须再次强调:即便拥有此辅助功能,选择横穿沼泽方案的整体风险预估仍高达36%!系统强烈建议宿主优先选择安全性更高的绕行路线。】
云舒挑眉,用意念戳了戳那虚拟屏幕:“知道了知道了,别啰嗦。风险我心里有数。你现在就明确告诉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能造出符合条件的船,是不是就真的存在穿过那片沼泽的可能性?”
屏幕急促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弹出一个小小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是”字。在这个“是”字的后面,还跟了一个画风极其简陋、看起来勉勉强强的小表情符号,一个歪着脑袋、线条简单的火柴人,活像是系统本“人”正在极度纠结地点头认可。
云舒看着那个憨态可掬又透着一股不情愿的火柴人符号,终于忍不住在心里笑了:行吧,就算真是个功能不全的残次品系统,关键时刻倒还不算太掉链子,至少给出了一个明确的、带有条件的肯定答案。这就够了!
与“二百五”系统的内部对话告一段落,云舒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现实。不远处,汋匀部落的罗可巫仍在向石鸣族长详细描述着沼泽内的种种凶险景象,语气沉重,满是“你们万万不可冒险”的告诫。云舒没有立刻凑过去插话反驳。
她看到巫祝正在细心地为汋匀部落的伤员检查伤口、更换草药,便主动走过去搭手帮忙。她动作轻柔地递上捣好的药泥,或是帮忙按住因疼痛而微微挣扎的兽人,做得有模有样,神情专注。
趁着包扎换药的间隙,她状似随意地跟身边几个性格看起来比较爽朗健谈的汋匀部落兽人闲聊起来。这一聊,倒是让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实:汋匀部落的兽人,竟然跟他们红石部落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经历
都是在那场笼罩天地、记忆犹新的诡异红色雨雾降临之后,部落中原本形态各异的兽首兽人,才慢慢地演化成了如今这种形态。
云舒一边听着,一边悄悄打量着对方的体貌特征:他们的五官轮廓、身体结构,与自己部落的兽人差别并不大,都属于同一大类的兽人。
但若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一些细微的差异。比如,无论雌性还是雄性,他们的耳朵虽然也是尖的,但普遍比自己部落兽人的耳朵要短上一小截,而且尖端的弧度更为圆润些,不像红石部落兽人的耳朵那么纤长锋利。
“难道是因为以前长期生活的海拔和环境不同导致的细微进化?” 她在心里暗自嘀咕。红石部落常年居于雪山附近的荒石滩,海拔较高,气候寒冷,或许更尖更长的耳朵有利于在风雪中捕捉声音、感知环境变化?
而汋匀部落生活在草原,视野开阔,可能对听觉的依赖略有不同?又或者,这仅仅是不同地域兽人种群在漫长演化中产生的自然差异?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她便不再纠结,毕竟生物的演化之路本就充满了各种偶然和必然,非一时所能参透。
聊天中,一个脸上带着络腮胡、性格豪爽的汋匀部落雄性兽人还提到:“说起来也怪,以前这片草原上的草,哪有现在长得这么疯?
我记得红色雨雾前,草最多也就长到我们小腿肚那么高,走起来敞亮得很,一眼能望出去老远。可自打那场红雾过后,不光是咱们兽人变了,这野草也跟喝了兽神赏赐似的,拼命往上窜!你们看现在,都快能没过成年兽人的腰了!藏个把人在里面,简直轻而易举!”
云舒听了暗暗点头,这印证了她之前的观察。那场神秘的红色雨雾,其影响是全局性的,不仅改变了兽人自身的形态,似乎也极大地促进了这片土地上植物的生长,让它们的个头普遍疯长了不少,这也间接增加了草原上行进遇到危险和狩猎的难度与风险。
等帮巫祝给最后一个伤员仔细处理完伤口并包扎好,那边石鸣族长也基本听完了罗可巫关于南部区域的介绍,面色凝重地站起身,正准备带着族人返回自家营地,消化这些沉重的信息。
云舒见状,知道时机已到,快步上前喊住了他:“族长,请等一下!我有件非常重要、关乎部落前路的事情,想立刻跟您和巫祝商量。”
小主,
石鸣族长愣了一下,见云舒神色异常严肃认真,不似平常,便转头用眼神征询了一下巫祝的意见。巫祝微微颔首。三人于是走到红石部落营地中心,找了一块相对厚实干净的兽皮垫着坐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决策圈。
石鸣族长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云舒,你有什么事?尽管说。”
云舒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迂回,直截了当地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想法:“族长,我想跟您商量的就是,我们能不能放弃绕行,直接从红樟树森林沼泽的内部横穿过去!”
“你说什么?!”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石鸣族长像是被滚烫的石头烫到似的,猛地从兽皮上弹起了半个身子,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指着南方沼泽的方向。
声音都因为震惊而拔高、变得有些结巴,“你、你要横穿……横穿那片吃人不吐骨头的死亡沼泽?云舒!你、你没听罗可巫刚才说得明明白白吗?那里面全是凶猛嗜血的水兽!连那些独来独往、本事高强的独行者都得小心翼翼,躲着走!咱们这浩浩荡荡两百多号人,还有这么多老弱妇孺和物资,进去那不是……那不是排着队给水兽送口粮吗?纯纯是去送命啊!”
“族长,您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云舒连忙打断他因为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的话,语气异常笃定,眼神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光芒,“就在刚才,我集中精神,尝试‘沟通’了兽神。”
她故意将声音放得平稳而清晰,确保旁边的巫祝也能听清,“兽神给了我模糊的启示和指引。祂告诉我,那片沼泽并非绝对的死地,只要我们能做好万全的准备,找到正确的方法,横穿沼泽的成功可能性,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这不仅是通往新家园的‘捷径’,能为我们节省下超过一半的漫长路程,更重要的是,它能让我们避开边缘路线上可能遇到的、无数未知且可能充满敌意的部落,从而规避掉大量的、无法预估的冲突和伤亡!”
见石鸣族长依旧是一脸“你莫不是疯了”的表情,云舒又迅速而清晰地补充道,试图用利弊对比来说服他:“族长,请您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如果我们选择从沼泽边缘绕行,路途遥远数倍不说,一路上要穿越多少片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属于其他部落的领地?
我们根本无法保证遇到的每一个部落都像汋匀部落这样友善、讲道理。一旦遇到那些排外、好战或者资源紧张的部落,冲突几乎不可避免,到时候免不了一场甚至数场恶斗,族人的伤亡恐怕比我们去闯那已知危险的沼泽还要严重得多!
而沼泽里面,根据罗可巫所说,大多是不喜群居、独来独往的独行者。他们通常不会主动攻击大规模队伍,只要我们不去主动侵犯他们的领地或利益,大概率不会与我们发生大规模冲突。这么综合权衡下来,反倒是集中力量、做好准备去挑战已知的沼泽环境,风险更具可控性,整体来看,可能更安全一些!”
一旁的巫祝一直捻着手指,垂眸静听,此刻缓缓抬起眼帘,眼中闪过睿智的思索光芒,沉吟道:“云舒丫头……向来深受兽神眷顾,她的感知和想法,往往蕴含着常人所不及的智慧。既然她明确提及这是‘兽神的指引’……或许,这其中真的蕴藏着我们尚未参透的玄机与可行之道?”
石鸣族长张了张嘴,看着云舒那异常坚定、毫无动摇的眼神,又回想起这一路走来,云舒靠着那些看似离奇、实则有用的“兽神指引”多次帮助部落化险为夷、找到食物、改善生存。
无论是发现新的食物来源,还是制作各种实用的工具,甚至包括之前选定相对安全的迁徙路线。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更加激烈的反驳言辞,竟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最终只化作满脸的挣扎与纠结。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罗可巫描述的、藏匿着无数水下恶魔、吞噬生命的恐怖沼泽,每一步都可能踏错,将整个部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另一半是云舒分析的、漫长绕行路上可能遭遇的、无数陌生而可能充满敌意的部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族人同样可能伤亡惨重。
这两种前景,都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一时间心乱如麻,竟完全没了主意。
云舒瞧着他眉头拧成了死结、手指无意识地将腰间挂着的一颗小兽牙摩挲得发亮的模样,知道这是关键时刻,必须再添上一把决定性的火焰。于是,她往前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和强大的说服力:
“石鸣族长,您或许还没有直观地意识到横穿沼泽究竟能为我们节省多少。我仔细计算过,如果成功,我们节省下来的路程,足足有超过6000多公里!这个距离,足够我们当初从雪山脚下,全程徒步走到这里,整整两个趟还要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什么?!六……六千多公里?!” 这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毫无征兆地炸响在石鸣族长的耳边。他猛地抬起头,原本紧锁成川字的眉头瞬间松开,眼睛瞪得如同铜铃,里面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