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随着一阵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兽吼,包括石鸣族长和介森在内的二十名兽人瞬间完成了兽化!形态各异的庞然大物骤然出现在开阔地上。
浓密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强健的肌肉贲张,携着排山倒海般的慑人气势,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朝着角圭探查到的、跟踪者藏身的方向沉稳而有力地奔袭而去!大地仿佛都在他们的脚步下微微震颤。
不多时,石鸣族长便带着族人们折返,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而,这次他们身后却拖拖拉拉地跟着十多个身影。那些兽人身材普遍瘦削,明显比红石部落的族人矮小一大圈,仿佛长期处于饥饿状态。
他们身上的兽皮衣破烂不堪,沾满泥污,几乎难以蔽体。其中几人还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手臂用干枯草叶和草绳勉强包扎、面色苍白如纸的雄性兽人,他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石鸣族长令他们在距离红石部落营地外围约三十米的地方停下,又命几名族人在旁边快速清理出一小块空地,作为他们的临时落脚点。
见自家族人们都带着好奇和探寻的目光频频朝他这边望来,石鸣便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家营地中央,沉声向围拢过来的巫祝、云舒以及几位核心族人说明情况:
“问清楚了,他们自称是汋匀部落。算上所有还能动弹的,一共只剩下十九名雄性兽人(包括伤员)、五名雌性和七个幼崽,另外还有六个勉强算半大的小兽人。他们从昨天我们路过西边那片丘陵时就开始跟着我们了。哼,倒是藏身的本事了得,直到今日风向变了,才被里巳和介森察觉。”
巫祝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远处那些缩着肩膀、眼神中充满了警惕、恐惧却又带着一丝卑微怯懦的汋匀部落兽人,她抬起准备施放安抚法术的手微微一顿,缓缓道:“看他们的样子,眼窝深陷,肋骨分明,怕是许久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饱饭了。精气神都耗得差不多了。”
云舒顺着巫祝的目光仔细望去,果然看见那几个瘦得几乎皮包骨头的小崽子,正瑟瑟发抖地躲在雌性兽人身后,却又忍不住偷偷抬起小脑袋,翕动着鼻翼,贪婪地闻着空气中从红石部落营地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
他们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渴望。而那几个还算站得直的雄性兽人,虽然努力挺直了腰板,试图维持部落最后的一丝尊严,却难掩眼底深沉的疲惫与身体的虚弱,连搀扶伤者的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正说话间,汋匀部落中,一个身形相对而言还算壮实些的中年兽人,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独自走了过来。
他身上的兽皮虽然同样破旧,但边缘相对整齐,似乎被简单清理过。他走到石鸣族长面前约五步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然后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极其恭敬的礼节,用带着明显沙哑和疲惫的嗓音说道:
“尊贵的族长,多谢……多谢您和您的族人不杀之恩。我是汋匀部落的族长,阿岩。”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苦涩和无奈。
“我们……我们并非有意冒犯尾随,只是……只是看到你们这部落气息如此强盛浩荡地进入我们部落后方这片区域,我们不知道这边有我们布置的几个赖以活命的陷阱,怕你们不知情会掉下去,引发误会……又看到你们往这个方向走,实在是……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敢壮着胆子悄悄跟着,想看看有没有机会……”
石鸣族长眉头微皱,直接切入核心问题:“你们的领地呢?怎么会流落到这里,靠陷阱维生?”
阿岩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与绝望:“没了……我们的领地,就在前面那片山坳里,原本还算安稳。可就在前不久,那场可怕的大地轰鸣(地震)之后,部落聚居地被一群受惊发狂的黑鬃兽冲毁了……族里大半的人,有的在地震时就被塌陷的山石夺去了生命,还有一部分最强壮的雄性,在抵抗那些发狂的野兽时……也全都战死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剩下我们这些,也大多带了伤,失去了大部分狩猎的能力。最近……最近只能靠着在河边挖些简陋的陷阱,碰碰运气,勉强糊口,吊着性命。
昨日见你们路过,部落里实在是饿得撑不住了,崽子们连哭的力气都没了……才想着……想着或许能鼓起勇气求求你们,分些食物,哪怕是一些啃剩下的兽骨、一点肉渣也行……”
他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他身后人群中,一个被雌性紧紧抱在怀里的小崽子,似乎因为极度虚弱和恐惧,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细弱如同猫叫,抱着他阿姆的腿断断续续地喊:“阿姆……我饿……我好饿……我想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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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他的雌性兽人顿时慌了神,满脸愧疚和惊慌,一边努力安抚孩子,一边用哀求的眼神望向石鸣族长,生怕孩子的哭声触怒了这位强大的首领。
石鸣族长沉默地听着,目光再次掠过自家部落营地那堆积的物资和族人相对饱满的精神状态,又看了看汋匀部落那副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破败模样,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恻隐。他沉吟片刻,终是开了口,声音比之前缓和了许多:“介森,去拿一袋肉干过来,先给他们应应急。”
介森大叔应声而去,很快便提着一袋沉甸甸的、用坚韧兽皮包裹的肉干走了回来,径直递向阿岩。
当汋匀部落的兽人们看到那袋肉干时,皆是一怔,随即浑浊黯淡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灼亮的狂喜光芒。然而,长期的苦难与对强大部落的敬畏,让他们无人敢贸然伸手去接。
直到他们的族长阿岩,用颤抖的手接过袋子,并抬手示意后,他们才如同蒙受天恩般,小心翼翼地围拢上来,指尖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着,动作轻缓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绝世珍宝,从阿岩手中接过一小块肉干。
接下来的一幕,让红石部落的许多族人,尤其是云舒,暗自点头称赞。阿岩族长没有先顾着自己,而是优先将大部分肉干分给了身边那几位面色蜡黄、怀抱幼崽的雌性。
雌性兽人们接过食物,眼中含泪,立刻将坚硬的肉干用牙齿细细撕成更容易吞咽的碎末,温柔而急切地喂给怀中或身侧眼巴巴望着的幼崽。待孩子们都急切地吞下食物,小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后,她们才把手中仅剩的、极少的一点食物,递向身边同样眼巴巴望着的雄性。
而那些尚且健康的雄性们,则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又将大部分到手的肉干转手塞给了那几位受伤的同伴,自己只留下最小的一块,甚至只是用手指捏一点肉屑放入口中,然后拿出部落仅存的几个干瘪酸涩的野果,慢慢地咀嚼着,试图用果酸来压下腹中更强烈的饥饿感。
这一幕落在云舒眼里,让她对这个仅存三十余口人的小部落,生出了几分真正的敬意。在她来到石鸣部落的这段时间里,虽然部落团结,但也从未见过如此整齐划一,几乎刻入骨子里的优先照料雌性与幼崽的行为模式。
更难得的是,他们不仅懂得利用陷阱这种需要耐心和智慧的方式谋生,其隐匿和藏踪的本事更是精妙,若非今日风向恰好顺了自己这边,加上里巳超常的警觉,恐怕红石部落至今都难以察觉被跟踪。
要知道,连经验丰富的石鸣族长和介森大叔,也是在对方跟了近一天后,才凭借细微的痕迹和直觉察觉到端倪。可那个从雪山救下的青年里巳,却在石鸣族长刚刚察觉异常之时,就已经被莫克驮着赶来通报了。
他究竟是在何时、如何发现的跟踪者,连石鸣族长也说不准,但能在未兽化的状态下,仅凭人形感官就如此敏锐地捕捉到远处的踪迹,这份远超常人的警觉性和感知力,实在惊人。
云舒心中暗忖,这个叫里巳的青年,身上秘密不少,能力也极为出众,往后倒真要多多留意几分了。
至于是否要招揽汋匀部落加入,云舒心中虽有意动,这个部落展现出的品质和某些技能正是红石部落所需,但她并没有贸然开口提议。
她清楚地知道,族长石鸣和族人们世代生活在这片大陆,更深刻理解部落之间相处的规则、忌讳与融合的难度。其中的利弊权衡、传统考量以及可能引发的内部波动,远非她这个拥有异世界思维的外来者能够完全洞察和把握。最终的决定,必须交由经验丰富、深孚众望的石鸣族长来做出。
然而,云舒不曾知晓的是,她此刻的心思,竟与石鸣族长不谋而合。起初,石鸣族长对于收留这样一个陌生且弱小的部落,并无太多想法,迁徙路上带着他们反而是个拖累。
可当他从阿岩口中得知,汋匀部落的雄性已悄悄跟随他们挺久,而他们竟毫无所觉,今日若非对方因饥饿和担忧陷阱问题而主动暴露了一些破绽,恐怕至今还难以发现其踪迹时,他便对这个小部落所展现出的、近乎天赋般的隐匿能力刮目相看。
再看到他们面对来之不易的食物时,那种不争不抢、自发地将雌性和幼崽放在首位的举动,石鸣族长心中更是被深深触动,这恰恰是他一直以来希望在部落内部推行、却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完全实现的理念!
他始终认为,一个部落真正的强大和延续,不仅仅在于雄性的武力,更在于对未来的投资,也就是对雌性和幼崽的保护与培养。
这些年,石鸣将部落管理得井井有条,让族人在恶劣环境中得以生存,但他总觉得部落里缺了些关键的东西,一种……更紧密的凝聚力和对未来的长远规划。
他敬重巫祝的智慧,也真诚地礼遇并支持带来无数新奇想法和改善的云舒,正是希望能借助他们的力量,弥补上这份他感知到的“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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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看着汋匀部落这看似弱小却秩序井然的举动,他骤然悟透,将雌性与幼崽真正放在首位,给予她们更多的保护和资源倾斜,这并非是削弱雄性地位,而是稳固部落根基、孕育未来希望的基石!唯有如此,部落才能真正地生生不息,长久传承。
这般想着,石鸣族长心中的招揽之意愈发清晰和坚定。他并不觉得提升雌性地位是对自己族长权威的挑战,反而认为这是让红石部落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团结、更有韧性的重要契机。
眼下,他既在琢磨如何让自家族人潜移默化地学习汋匀部落这种内部协作精神,也打算先让两个部落多接触、多了解,建立起初步的信任,为后续可能的融合铺平道路。
只是,作为强势一方,主动提出招揽,有时反而会显得廉价,或让对方心生疑虑。这个口不能由他先开,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待对方主动表露意向。这让他一时有些为难,决定先观察一下这个汋匀部落接下来的反应和表现。
这时,阿岩看着族人们虽然分到食物,却因为长久饥饿而依旧显得狼吞虎咽、狼狈不堪的样子,眼眶再次红了。他走到两个部落营地中间的空地上,对着石鸣族长再次深深躬身。
声音带着哽咽:“石鸣族长,若不是你们施以援手,我们……我们还得继续挨饿,不知道要饿多少天……雄性们皮糙肉厚还能撑一撑,只怕雌性和这几个幼崽……真的挺不住了……”
石鸣族长见状,快步上前,伸出有力宽厚的手掌,稳稳扶住了躬身欲拜的阿岩,沉厚的嗓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安心的温和力量:“阿岩族长,不必如此多礼。既然相遇,便是缘分。等会儿我请我们部落的巫祝过来,给受伤的族人仔细瞧瞧伤势,敷些草药,也好让伤口早些愈合,少受些罪。”
说罢,他转身对身后的族人,声音洪亮地宣布:“所有人听令!今日我们便在此地扎营!大家行动起来,布置营地,注意警戒!我们在此休整一晚,明日再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