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他低声说,声音很轻。
……
那是他还在蓝星的时候。
小学,傍晚。
放学铃声一响,他背着书包冲出校门。
夕阳把街道染成橘红色,空气中飘着各家各户做饭的香味。
他跑回家,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扒拉了几口饭,就冲出门去。
巷子里已经聚集了几个小伙伴。
“陆熙来了!”
“快快快,就差你了!”
他跑过去,手里攥着一根木棍。
那木棍是他下午在巷子口捡的。
拇指粗细,二尺来长,表皮粗糙,还带着点青色的树汁。
他握着木棍的一端,在空中挥了两下,发出呼呼的风声。
“我今天找到了一把宝剑!”
他举起木棍,学着动漫里剑客的样子,摆了一个自认为很帅的起手式。
小伙伴们纷纷亮出自己的“武器”。
他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嘴里喊着动画片里的招式名称。
“天马流星拳——”
“看我的如意神剑——”
“庐山升龙霸——”
木棍与竹竿相撞,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有人被敲中了肩膀,夸张地大叫一声,捂着肩膀后退几步,然后倒在地上,装死。
其他人哈哈大笑,继续追打。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那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没有作业的烦恼,没有考试的焦虑。只有一根木棍,一群伙伴,和无限广阔的想象力。
后来他长大了。
那些幼稚的游戏再也没有碰过。
木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遗落在某个角落,被灰尘覆盖,被遗忘。
他上了初中,高中,大学,然后成为一名教师。
他不再相信世界上有剑客,不再相信一根木棍可以斩出剑气。
那些童年幻想,像褪色的照片,被压在记忆的最底层,落满了灰。
……
陆熙低头看着手中的木棍。
这根木棍,是他刚穿越到天元界时,去落霞宗拜师时得到的。
那时他还是一个瘦弱的孩童,什么都不会。
师傅看他年纪小,便亲手削了这根木棍给他,让他先拿着练基本功。
“等你长大了,再用真正的剑。”
师傅这样说。
后来他长大了。
他开始用真正的剑。
这根木棍被他收进储物戒指的角落,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而师傅,早已去世多年。
陆熙握着那根木棍,低头看着它。
木棍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想起那个夏天的傍晚,夕阳把巷子染成金色,他握着这根木棍,对着天空挥出第一剑。
那时候的他,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想。
一根木棍,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而现在,他是法则境的修士,掌握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能斩断山河,能劈开云霄,能在弹指间取人性命。
但他再也找不回那个傍晚,找不回那个握着木棍、对着天空挥剑的孩子。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仿佛那个在巷子里挥舞木棍的男孩,和这个站在废墟中浑身浴血的修士,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一个那么遥远,一个那么沉重。
一个活在夕阳下的巷子里,一个站在血黑色天穹下的废墟中。
他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他站在那里,握着那根木棍,眼前晃动着无数的画面。
童年的巷子,傍晚的阳光,小伙伴们的笑声,还有那根被他遗忘多年的木棍。
那些画面和眼前的废墟重叠在一起,让他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他只觉得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止不住地往下淌。
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地面上。
他忘记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三十多年,他经历了生死搏杀,经历了离别和失去。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以为自己早已变得足够坚强。
但此刻,握着这根木棍,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情感,全部涌了出来。
就在这一刻。
“叮——”
脑海中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触发归凡真意。《太初斩道剑诀》,突破圆满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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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熙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了。那双眼睛里,泪水还未干透,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他握着那根木棍,向前迈出一步。
动作很平常,就像一个孩子握着木棍冲向巷子里的玩伴。
举起了手中的木棍,然后挥下。
动作算不上快,普通人用肉眼就能捕捉到它的轨迹。
木棍划过一个半圆,落在空处。
然后,一道裂缝出现在虚空中。
裂缝的另一边,是纯粹的黑暗。
不是小世界天穹那种血黑色的虚假天空,而是绝对的黑暗。
裂缝的边缘开始蔓延。
像墨水一般,无声无息地向四周扩散。
它所过之处,空间消融了,废墟消融了,地面消融了。
消融的范围继续扩大。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整片区域的物质都在消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世界上抹去。
璃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见了那一剑的轨迹,就是一个很普通挥动木棍的动作。
但正是因为这个动作太普通了。
普通到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层次的战斗中,她才感到了震撼。
她看着那片正在消融的空间,心中翻涌起滔天巨浪。
这是怎么回事?
他刚才明明已经被她打得遍体鳞伤,明明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为什么忽然之间可以斩出这样恐怖的一剑?!
她来不及多想。
那道裂缝正在向她逼近,消融的范围已经扩展到百丈。
她感受到了被抹除的威胁。
如果被那道裂缝触及,她也会像那些废墟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璃月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完全爆发。
圣境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她的长发在气浪中翻飞,周围的空气被她的灵力搅动。
她抬起剑,斩向那道裂缝。
“璃皇·剑四!”
一道银白色的丝线从她的剑尖延伸出来,向那道裂缝飞去。
这是她最强的剑招。
刚才她就是用这一剑,斩碎了陆熙的剑。
银白色的丝线与那道细长的裂缝在虚空中相撞。
下一刻,银白色的丝线在接触到裂缝的瞬间,开始消融。
剑四被斩碎了!
璃月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的剑四,被斩碎了。
她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裂缝穿过剑四消散的位置,继续向她逼近。
她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无法移动。
因为那道裂缝,已经将她所处的这片区域给锁定住了。
那道裂缝离她越来越近。
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她经历过很多生死危机。
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感受到“死亡”的可能。
她看着那道裂缝,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要死了吗?
死在这样一个奇怪的封闭空间里,死在一个法则境修士的剑下?
她不甘心。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她还没有找到母亲,还没有突破帝境,还没有弄清楚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剑身中,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
那道裂缝在她面前停住了。
距离她的鼻尖,不到三寸。
璃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见陆熙站在她面前。
陆熙握着木棍,身上全是伤口,鲜血已经将他的青衫染成了暗红色。
但他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温柔。
那种温柔,像是穿过漫长岁月,最终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笑容。
“璃儿……”
“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手松开,木棍从掌中滑落,落在地上。
然后他的身体向前倾倒。他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璃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道裂缝在她面前悬浮了片刻,然后缓缓合拢,消失不见。
消融的空间停止了蔓延,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
璃月没有看那道空洞。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上,一动不动。
她的眼眸瞪大,瞳孔微微颤抖。
你……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无数念头在同时涌现,又同时碎裂,无法平静。
他刚才明明可以杀死她。
那道裂缝离她的鼻尖不到三寸,只要他愿意,她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但他没有。他停下了。
为什么?
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他偷窥了她的记忆,她追着他砍了几个时辰,把他打得遍体鳞伤。
她差点杀了他。
他为什么还要停下来?为什么不杀了她?
璃月看着倒在地上的身影,看着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和正在扩散的血泊。
他伤得很重。
如果不及时治疗,他真的会死。
这个认知让璃月的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像是一根针,扎在她心中某个从未被触碰过的角落。
她见过无数人死亡。
她从未为此动容过。
生死是常态,她早已看惯。
但此刻,看着这个男人倒在她面前,她感到了一种陌生的慌乱。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他死。
璃月蹲下身,将手掌按在陆熙的胸口上。
灵力从她掌心涌出,涌入他的体内。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脉搏从微弱变得有力,体温也开始回升。
他不会死了。
璃月收回手,看着他的脸。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昏迷中,那张脸上也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看着他,目光中闪过无数种情绪。
困惑,茫然,还有一丝柔软。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像是水墨在清水中晕开,轮廓渐渐模糊。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那双凤眸中,映着他苍白的脸。
她的身影缓缓消失,消散在空气中。
陆熙躺在地上,呼吸平稳,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