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剑光囚笼

光芒流转,内部那毁灭性的切割逐渐平息。

数息之后,光球由实转虚,化作漫天飘散的苍青光点,

如同逆流的星雨,缓缓升腾,最终消散在天幕之中。

山谷上空,彻底恢复了平静。

那个名为“萧云鹤”的扭曲存在,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正的,形神俱灭。

姜璃静静立于原地,山风拂动她的衣裙与发梢。

她缓缓将长剑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轻响。

脸上清冷如故,唯有那双凤眸深处,掠过一丝尘埃落定的淡然。

她微微侧首,看向下方依旧处于震撼失语中的众人,

目光最终落在南宫星若和她身后昏迷的南宫楚身上。

“好了。”

她清越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这次,应该彻底结束了。”

东郭婉儿、南宫山等人仍怔怔望着天空,望着那苍青光点消散的痕迹。

震撼太过剧烈,思绪一时难以回转。

南宫山脖子僵硬地转动,眼睛扫过四周雾霭与岩壁,嘴唇微颤,声音干涩:

“结束了?真的……那东西不会再蹦出来吧?”

不是不信姜璃。

只是那怪物一次次不死的诡异,与法相境的压迫,已将恐惧刻入骨髓。

他们需要时间,需要更确凿的证明来确认。

南宫星若扶着昏迷的母亲,眸子望着姜璃,更多是卸下重担后的虚脱。

东郭源沉默立在她身前,幽龙牙仍握在手中,姿态戒备。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打破寂静。

“看来,是我多虑了。”

这声音!

南宫星若浑身一震,骤然转头。

东郭源眼眸骤亮,几乎同时回身。

南宫钊、南宫山、东郭婉儿、古月,所有人齐齐望向声音来处。

小主,

侧面不远,一块空地上,

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静静立在那里。

山风拂动衣袍,面容温润,目光平和,带着笑意,望着刚刚收剑归鞘的姜璃。

是陆熙。

“陆前辈!”

“陆大人!”

南宫星若、东郭源、南宫钊几人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惊喜。

东郭源紧绷的脊背放松,刃锋缩回。

南宫钊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有这位在,天就塌不下来。

南宫山直接笑出声,挠了挠头,不再往雾里张望。

东郭婉儿按住胸口,狂跳的心终于落定。

古月紧紧抓住东郭源的手臂,这次是安心的体现。

陆熙的出现,便如一道无声的宣言。

只要他站在那里,这片刚经历绝望的山谷,便似成了风暴中的宁静港湾。

姜璃也转过身,容颜在见到陆熙的瞬间,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她轻步走到陆熙身旁,自然站定,抬眸看他。

“师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得意。

“你也手痒了?”

陆熙轻轻摇头,目光扫过众人疲惫的脸庞,最后落回姜璃脸上。

“手痒倒不曾。只是有点担心你们,所以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在南宫星若与她背上昏迷的南宫楚身上稍顿。

又看了看众人身上的伤痕,温声道:“看来,来得还算及时。”

姜璃微微偏头,笑意更深:“那师尊可太小瞧我了。”

“区区一个污染,若还要劳动师尊出手,我的剑,岂不是白练了?”

陆熙看着她眼中明亮的神采,笑意更浓,点了点头,温和道:

“是,璃儿的剑,自然极好。”

他这一颔首,一赞同,便为那场战斗盖上了最终认可的印章。

山谷中最后一丝惊悸与不安,也随之消散。

南宫星若再也按捺不住,小心将母亲往背上托了托。

眸子里满是急切,望向陆熙:

“陆前辈,我娘亲她……”

陆熙的目光落在南宫楚苍白的脸上,看了片刻。

“嗯?”

他发出一声轻咦,眉宇间掠过一丝讶色。

“师尊也看出来了?”

身侧的姜璃轻声问道,眸子同样注视着昏迷的南宫楚。

陆熙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语气平和:

“本源有损,非一日之功。此次强行引动,更是雪上加霜。”

“本源受损?”

南宫星若心一紧,扶着母亲的手微微用力,眸子里满是担忧。

“陆前辈,那……那我娘亲她……”

一旁的南宫钊、东郭源等人闻言,脸上也瞬间蒙上阴影。

本源受损,对于修士而言是重创。

“莫慌。”

陆熙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种让人心定的力量。

“无碍。先回去。”

他顿了顿,看向南宫星若,语气温和:“回去后,让阿楚好生休息。”

“我予她些丹药调理,慢慢温养便是。”

南宫星若眼中骤然迸发出希望的光彩,重重点头:

“是!全听陆前辈安排!”

陆熙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温润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莫要抵抗。”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无可抗拒的神识,轻柔地将山谷中的每一个人笼罩。

东郭源垂下眼,放松身体。

南宫钊深吸口气,敛去所有灵力。

南宫山挠挠头,脸上露出“又来了”的表情,随即老老实实站好。

东郭婉儿、古月等人也迅速平静下来,任由那神识包裹。

他们知道,下一刻,他们将脱离这片山谷。

“等等!”

东郭婉儿忽然开口,手指向方才萧云鹤虚影湮灭的半空。

“你们看!那是不是……牵引印记?”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处的空气中,一点幽暗的七彩微光正缓缓凝聚。

最终形成一枚缓缓旋转的菱形印记,静静悬浮。

正是他们在徐家废墟感应到的那枚“牵引子印”!

竟然还没有被剑气破坏!

东郭婉儿不待吩咐,已快步上前,灵力轻引,将那枚幽暗印记摄到手中。

她迅速返回,将印记递给南宫星若。

南宫星若接过,眸子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在徐家时感知那般模糊,原来印记竟被藏在了这东西的体内。

“原来如此!”

南宫钊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

“这枚印记一直在那怪物体内!难怪星若家主你的感应时断时续!”

南宫星若微微颔首,翻手将印记收起。

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

陆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并未多言。

他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温润的声音响起:“回去了。”

视野中的景象瞬间模糊、拉长,化为流动的光影。

光影骤停,消散。

清新的草木气息,混合着观月居内熟悉的茶香。

脚下是青石地面,眼前是熟悉的院落。

小主,

他们已安然立于观月居宁静的庭院之中。

古月轻轻呼出一口气,睁大眼睛看着陆熙,脸上满是新奇。

这毕竟是她第一次经历这等玄妙的挪移。

南宫钊则哈哈一笑,浑身的紧绷彻底卸下。

他朝南宫星若、陆熙和姜璃抱了抱拳:

“家主,陆大人,姜仙子,属下这一身血污尘土的,就先告退,去洗个热水澡了!”

“俺也一样!”

南宫山急忙跟着嚷嚷,用力抹了把脸。

两人不再耽搁,转身大步走出了观月居的院门。

院内安静下来。

南宫星若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母亲横抱起来,走到廊下的藤椅旁。

轻柔地将南宫楚放了上去,让她躺得舒适。

做完这些,她才转向陆熙,眸子里盛满了恳切:

“陆前辈,我娘亲她……”

陆熙目光落在南宫楚苍白的脸上,淡淡一笑:“莫急。”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柔和的灵火便凭空在他掌心上方静静燃烧起来。

紧接着,几株药草在灵火周围浮现、旋转,迅速被提炼出精粹。

东郭源眸子骤然一凝,紧紧盯住陆熙的手。

无需丹炉,虚空凝炼……

古月也掩住了嘴,眸子里满是震撼。

东郭婉儿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些药草精粹在灵火中飞舞、融合,道道丹诀被陆熙随手打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三粒圆润剔透的淡金色丹丸便已成型,

静静悬浮于陆熙掌心之上。

陆熙拈起其中一粒,俯身,指尖在南宫楚唇边轻轻一拂,

那丹丸便化作一缕淡金色的暖流,悄然没入南宫楚口中。

丹药入腹,南宫楚原本苍白的脸色,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红润。

虽然依旧闭目沉睡,但眉宇间的痛楚与虚弱已然舒展开来,

气息也变得平稳悠长。

“娘亲……”

南宫星若看着母亲的变化,心头大石终于落地,喜悦涌上,眼圈却又忍不住红了。

“阿楚无事,”

陆熙直起身,温声道。

“只是本源损耗颇巨,又强行引动潜力,身体与神魂皆需时间深眠自愈。”

“这丹药可助她固本培元,好生睡上一觉,醒来便无大碍了。星若不必过于忧心。”

“陆前辈……”

南宫星若闻言,心中激荡,上前一步,就要屈膝跪下。

此番若非陆前辈与姜姐姐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一股温和的无形力量轻轻托住了她,让她无法跪倒。

陆熙看着她,脸上依旧是令人心安的淡淡笑意,语气带着一丝责备:

“星若,你这便是见外了。”

“我与阿楚是好友,与你也算有缘,出手相助,情理之中,何须行此大礼?”

一旁的姜璃也清声开口,眸中含着一丝不赞同:

“星若,师尊不喜这些虚礼。”

“你若真记着,日后好生修行,照顾好你母亲与家族,便是最好的回报。”

南宫星若身形顿住,抬眸望着陆熙温和的目光,

又看看姜璃关切的眼神,鼻尖一酸,重重点头,

将感激与承诺都压在了心底:

“星若明白了。多谢陆前辈,多谢姜姐姐。”

东郭源、古月、东郭婉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东郭源紧抿的唇线终于彻底放松,眼中露出安然。

古月轻轻靠在他身侧,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东郭婉儿也抿嘴微笑,只觉得院中阳光正好。

就在这时。

院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南宫钊和南宫山的惊呼:

“星若家主!不好了!”

两人撞进院门,南宫钊脸上挂着水珠。

“西门家打过来了!”南宫钊声音嘶哑,“外围正在激战,西门家倾巢而出!主母又不在!”

南宫山脸色发白,看向东郭源和东郭婉儿:“源哥,婉儿,怎么办?咱们要去支援吗?”

院内安静了。

东郭源沉默地听完。

他先看了一眼陆熙和姜璃,最后看向南宫钊和南宫山。

“钊执事,阿山,”东郭源声音平静,“你看看我们现在的状态。”

他指了指自己染血破损的玄衣,示意了一下气息萎靡的古月和东郭婉儿。

“灵力耗尽,人人带伤。星若家主需守护主母,无力再战。”

“我们现在冲出去,除了多添几具尸体,还能做什么?”

南宫钊发现双臂发抖。南宫山愣住,低头看自己发软的双腿。

“慌,没有用。”东郭源继续道,“西门家此刻强攻,必有准备。”

“眼下最紧要的,是我们必须立刻恢复战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现在能做的唯一正确的事。”

“就是抓紧每一息时间调息恢复,处理伤势。”

“而不是拖着残躯去送死,自乱阵脚。”

说完,他转向陆熙和南宫星若,抱拳躬身:

“陆前辈,星若家主,我等状态不佳,暂且告退,即刻调息,以备不时之需。”

陆熙微微颔首。南宫星若轻轻点头:“源,快去吧,抓紧时间。”

“是!”

东郭源不再多言,示意古月和东郭婉儿,拉了一把南宫山,与南宫钊迅速退出观月居。

院外传来他的吩咐:“婉儿,你助月儿行气。阿山,跟我来,我知道一处静室……”

观月居内重新安静。

姜璃走到陆熙身旁,望向南宫星若。陆熙神色温润。

南宫星若站在藤椅边,低着头,注视着母亲沉睡的容颜。

南宫楚脸上痛楚已消,呼吸平稳悠长。

看着看着,南宫星若的嘴角慢慢向上弯起。那笑容起初很浅,随后越来越明显。

她没有慌张,没有失措。

娘亲还活着,安稳地睡在这里。姜姐姐和陆前辈就在身边。

东郭源他们已冷静下来,正在恢复。

西门家打过来了?

那就来吧。

她轻轻握住母亲的手,眸底,一片沉静的星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