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流转,内部那毁灭性的切割逐渐平息。
数息之后,光球由实转虚,化作漫天飘散的苍青光点,
如同逆流的星雨,缓缓升腾,最终消散在天幕之中。
山谷上空,彻底恢复了平静。
那个名为“萧云鹤”的扭曲存在,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正的,形神俱灭。
姜璃静静立于原地,山风拂动她的衣裙与发梢。
她缓缓将长剑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轻响。
脸上清冷如故,唯有那双凤眸深处,掠过一丝尘埃落定的淡然。
她微微侧首,看向下方依旧处于震撼失语中的众人,
目光最终落在南宫星若和她身后昏迷的南宫楚身上。
“好了。”
她清越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这次,应该彻底结束了。”
东郭婉儿、南宫山等人仍怔怔望着天空,望着那苍青光点消散的痕迹。
震撼太过剧烈,思绪一时难以回转。
南宫山脖子僵硬地转动,眼睛扫过四周雾霭与岩壁,嘴唇微颤,声音干涩:
“结束了?真的……那东西不会再蹦出来吧?”
不是不信姜璃。
只是那怪物一次次不死的诡异,与法相境的压迫,已将恐惧刻入骨髓。
他们需要时间,需要更确凿的证明来确认。
南宫星若扶着昏迷的母亲,眸子望着姜璃,更多是卸下重担后的虚脱。
东郭源沉默立在她身前,幽龙牙仍握在手中,姿态戒备。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打破寂静。
“看来,是我多虑了。”
这声音!
南宫星若浑身一震,骤然转头。
东郭源眼眸骤亮,几乎同时回身。
南宫钊、南宫山、东郭婉儿、古月,所有人齐齐望向声音来处。
小主,
侧面不远,一块空地上,
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静静立在那里。
山风拂动衣袍,面容温润,目光平和,带着笑意,望着刚刚收剑归鞘的姜璃。
是陆熙。
“陆前辈!”
“陆大人!”
南宫星若、东郭源、南宫钊几人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惊喜。
东郭源紧绷的脊背放松,刃锋缩回。
南宫钊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有这位在,天就塌不下来。
南宫山直接笑出声,挠了挠头,不再往雾里张望。
东郭婉儿按住胸口,狂跳的心终于落定。
古月紧紧抓住东郭源的手臂,这次是安心的体现。
陆熙的出现,便如一道无声的宣言。
只要他站在那里,这片刚经历绝望的山谷,便似成了风暴中的宁静港湾。
姜璃也转过身,容颜在见到陆熙的瞬间,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她轻步走到陆熙身旁,自然站定,抬眸看他。
“师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得意。
“你也手痒了?”
陆熙轻轻摇头,目光扫过众人疲惫的脸庞,最后落回姜璃脸上。
“手痒倒不曾。只是有点担心你们,所以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在南宫星若与她背上昏迷的南宫楚身上稍顿。
又看了看众人身上的伤痕,温声道:“看来,来得还算及时。”
姜璃微微偏头,笑意更深:“那师尊可太小瞧我了。”
“区区一个污染,若还要劳动师尊出手,我的剑,岂不是白练了?”
陆熙看着她眼中明亮的神采,笑意更浓,点了点头,温和道:
“是,璃儿的剑,自然极好。”
他这一颔首,一赞同,便为那场战斗盖上了最终认可的印章。
山谷中最后一丝惊悸与不安,也随之消散。
南宫星若再也按捺不住,小心将母亲往背上托了托。
眸子里满是急切,望向陆熙:
“陆前辈,我娘亲她……”
陆熙的目光落在南宫楚苍白的脸上,看了片刻。
“嗯?”
他发出一声轻咦,眉宇间掠过一丝讶色。
“师尊也看出来了?”
身侧的姜璃轻声问道,眸子同样注视着昏迷的南宫楚。
陆熙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语气平和:
“本源有损,非一日之功。此次强行引动,更是雪上加霜。”
“本源受损?”
南宫星若心一紧,扶着母亲的手微微用力,眸子里满是担忧。
“陆前辈,那……那我娘亲她……”
一旁的南宫钊、东郭源等人闻言,脸上也瞬间蒙上阴影。
本源受损,对于修士而言是重创。
“莫慌。”
陆熙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种让人心定的力量。
“无碍。先回去。”
他顿了顿,看向南宫星若,语气温和:“回去后,让阿楚好生休息。”
“我予她些丹药调理,慢慢温养便是。”
南宫星若眼中骤然迸发出希望的光彩,重重点头:
“是!全听陆前辈安排!”
陆熙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温润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莫要抵抗。”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无可抗拒的神识,轻柔地将山谷中的每一个人笼罩。
东郭源垂下眼,放松身体。
南宫钊深吸口气,敛去所有灵力。
南宫山挠挠头,脸上露出“又来了”的表情,随即老老实实站好。
东郭婉儿、古月等人也迅速平静下来,任由那神识包裹。
他们知道,下一刻,他们将脱离这片山谷。
“等等!”
东郭婉儿忽然开口,手指向方才萧云鹤虚影湮灭的半空。
“你们看!那是不是……牵引印记?”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处的空气中,一点幽暗的七彩微光正缓缓凝聚。
最终形成一枚缓缓旋转的菱形印记,静静悬浮。
正是他们在徐家废墟感应到的那枚“牵引子印”!
竟然还没有被剑气破坏!
东郭婉儿不待吩咐,已快步上前,灵力轻引,将那枚幽暗印记摄到手中。
她迅速返回,将印记递给南宫星若。
南宫星若接过,眸子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在徐家时感知那般模糊,原来印记竟被藏在了这东西的体内。
“原来如此!”
南宫钊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
“这枚印记一直在那怪物体内!难怪星若家主你的感应时断时续!”
南宫星若微微颔首,翻手将印记收起。
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
陆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并未多言。
他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温润的声音响起:“回去了。”
视野中的景象瞬间模糊、拉长,化为流动的光影。
光影骤停,消散。
清新的草木气息,混合着观月居内熟悉的茶香。
脚下是青石地面,眼前是熟悉的院落。
小主,
他们已安然立于观月居宁静的庭院之中。
古月轻轻呼出一口气,睁大眼睛看着陆熙,脸上满是新奇。
这毕竟是她第一次经历这等玄妙的挪移。
南宫钊则哈哈一笑,浑身的紧绷彻底卸下。
他朝南宫星若、陆熙和姜璃抱了抱拳:
“家主,陆大人,姜仙子,属下这一身血污尘土的,就先告退,去洗个热水澡了!”
“俺也一样!”
南宫山急忙跟着嚷嚷,用力抹了把脸。
两人不再耽搁,转身大步走出了观月居的院门。
院内安静下来。
南宫星若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母亲横抱起来,走到廊下的藤椅旁。
轻柔地将南宫楚放了上去,让她躺得舒适。
做完这些,她才转向陆熙,眸子里盛满了恳切:
“陆前辈,我娘亲她……”
陆熙目光落在南宫楚苍白的脸上,淡淡一笑:“莫急。”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柔和的灵火便凭空在他掌心上方静静燃烧起来。
紧接着,几株药草在灵火周围浮现、旋转,迅速被提炼出精粹。
东郭源眸子骤然一凝,紧紧盯住陆熙的手。
无需丹炉,虚空凝炼……
古月也掩住了嘴,眸子里满是震撼。
东郭婉儿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些药草精粹在灵火中飞舞、融合,道道丹诀被陆熙随手打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三粒圆润剔透的淡金色丹丸便已成型,
静静悬浮于陆熙掌心之上。
陆熙拈起其中一粒,俯身,指尖在南宫楚唇边轻轻一拂,
那丹丸便化作一缕淡金色的暖流,悄然没入南宫楚口中。
丹药入腹,南宫楚原本苍白的脸色,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红润。
虽然依旧闭目沉睡,但眉宇间的痛楚与虚弱已然舒展开来,
气息也变得平稳悠长。
“娘亲……”
南宫星若看着母亲的变化,心头大石终于落地,喜悦涌上,眼圈却又忍不住红了。
“阿楚无事,”
陆熙直起身,温声道。
“只是本源损耗颇巨,又强行引动潜力,身体与神魂皆需时间深眠自愈。”
“这丹药可助她固本培元,好生睡上一觉,醒来便无大碍了。星若不必过于忧心。”
“陆前辈……”
南宫星若闻言,心中激荡,上前一步,就要屈膝跪下。
此番若非陆前辈与姜姐姐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一股温和的无形力量轻轻托住了她,让她无法跪倒。
陆熙看着她,脸上依旧是令人心安的淡淡笑意,语气带着一丝责备:
“星若,你这便是见外了。”
“我与阿楚是好友,与你也算有缘,出手相助,情理之中,何须行此大礼?”
一旁的姜璃也清声开口,眸中含着一丝不赞同:
“星若,师尊不喜这些虚礼。”
“你若真记着,日后好生修行,照顾好你母亲与家族,便是最好的回报。”
南宫星若身形顿住,抬眸望着陆熙温和的目光,
又看看姜璃关切的眼神,鼻尖一酸,重重点头,
将感激与承诺都压在了心底:
“星若明白了。多谢陆前辈,多谢姜姐姐。”
东郭源、古月、东郭婉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东郭源紧抿的唇线终于彻底放松,眼中露出安然。
古月轻轻靠在他身侧,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东郭婉儿也抿嘴微笑,只觉得院中阳光正好。
就在这时。
院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南宫钊和南宫山的惊呼:
“星若家主!不好了!”
两人撞进院门,南宫钊脸上挂着水珠。
“西门家打过来了!”南宫钊声音嘶哑,“外围正在激战,西门家倾巢而出!主母又不在!”
南宫山脸色发白,看向东郭源和东郭婉儿:“源哥,婉儿,怎么办?咱们要去支援吗?”
院内安静了。
东郭源沉默地听完。
他先看了一眼陆熙和姜璃,最后看向南宫钊和南宫山。
“钊执事,阿山,”东郭源声音平静,“你看看我们现在的状态。”
他指了指自己染血破损的玄衣,示意了一下气息萎靡的古月和东郭婉儿。
“灵力耗尽,人人带伤。星若家主需守护主母,无力再战。”
“我们现在冲出去,除了多添几具尸体,还能做什么?”
南宫钊发现双臂发抖。南宫山愣住,低头看自己发软的双腿。
“慌,没有用。”东郭源继续道,“西门家此刻强攻,必有准备。”
“眼下最紧要的,是我们必须立刻恢复战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现在能做的唯一正确的事。”
“就是抓紧每一息时间调息恢复,处理伤势。”
“而不是拖着残躯去送死,自乱阵脚。”
说完,他转向陆熙和南宫星若,抱拳躬身:
“陆前辈,星若家主,我等状态不佳,暂且告退,即刻调息,以备不时之需。”
陆熙微微颔首。南宫星若轻轻点头:“源,快去吧,抓紧时间。”
“是!”
东郭源不再多言,示意古月和东郭婉儿,拉了一把南宫山,与南宫钊迅速退出观月居。
院外传来他的吩咐:“婉儿,你助月儿行气。阿山,跟我来,我知道一处静室……”
观月居内重新安静。
姜璃走到陆熙身旁,望向南宫星若。陆熙神色温润。
南宫星若站在藤椅边,低着头,注视着母亲沉睡的容颜。
南宫楚脸上痛楚已消,呼吸平稳悠长。
看着看着,南宫星若的嘴角慢慢向上弯起。那笑容起初很浅,随后越来越明显。
她没有慌张,没有失措。
娘亲还活着,安稳地睡在这里。姜姐姐和陆前辈就在身边。
东郭源他们已冷静下来,正在恢复。
西门家打过来了?
那就来吧。
她轻轻握住母亲的手,眸底,一片沉静的星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