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问,是切口。
萧洋把黄纸往赵利法眼前一晃:“你猜。”
陆之道目光扫过纸页,扫过赵利法抖如糠筛的嘴唇,扫过珍珍手中那台嗡嗡低鸣的符箓相机,最后,落在萧洋左胸——那里,五道焦黑指痕下,金纹正缓缓明灭,像一颗不肯安分的心脏。
他喉结一滚。
“阳间福报。”他说,“十年内,你所经之地,阴祟退避三里;你所行之事,地脉隐护三分;你所求之人,寿元可延,魂契可改,生死簿上,我亲自勾朱。”
萧洋笑了。
不是嗤笑,不是冷笑,是真笑——短促、锋利、带着点血腥气。
他把黄纸往赵利法脸上一拍,纸边刮过他眼皮,带下两粒混着血丝的眼屎。
“老子不要福报。”他声音陡然压低,像刀刃贴着骨头刮过去,“只要马大龙。”
陆之道眼睫一跳。
“完整的。”萧洋补了一句,右掌缓缓抬起,掌心那粒幽绿火种余烬尚未熄灭,幽幽浮动,“魂没散,魄没蚀,意识没掺沙子——原模原样,从你们塞进去的地方,给我掏出来。”
陆之道沉默。
三秒。
废墟静得能听见赵利法牙关打颤的咯咯声。
小主,
珍珍悄悄抬眼,看见陆之道广袖垂落的手指,正极轻微地、一下一下,叩着玉尺尺身。
嗒。嗒。嗒。
像在数心跳。
也像在数,还能忍几下。
他终于抬手,探入怀中。
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只是取出一枚寻常印章。
可当那枚令牌被抽出半寸时——
暗紫铜胎,非金非玉,正面浮雕“察查”二字,笔画如锁链绞缠;背面阴刻一道细如发丝的篆纹,纹路尽头,一点幽光若隐若现,微弱,却执拗,像刚被摁进炭火里的余烬,正悄然蓄热。
萧洋没伸手去接。
他盯着那半截露出来的令牌——暗紫铜胎泛着冷釉光,像一截刚从棺底挖出的脊骨。
陆之道指尖微顿。
萧洋忽然抬脚,靴尖一挑,把瘫在地上的赵利法踹得翻了个身。
审计官后脑“咚”一声磕在碎砖上,眼白一翻,喉头咕噜作响,却没晕死过去——萧洋掐过他命门三寸,留着一口气,专为此刻续命。
“你令牌给我。”萧洋说,“他,归井。”
话音未落,他左手五指一收,金纹骤亮,掌心幽绿火种猛地腾起寸许,不是烧,是“引”。
一股阴压自井口倒灌而出,如巨口吸气,卷起灰雾、断绳、半截烧焦的符纸……连赵利法身上那件绣着“察查司审计监”七字的靛青官袍,都猎猎鼓荡,似被无形之手攥住领口,往井沿拖。
赵利法终于嘶出声:“不——!”
声音戛然而止。
萧洋松手。
人影坠入井口那一瞬,没有惨叫,没有回响。
只有井壁苔藓“簌”地一颤,仿佛被什么极轻的东西擦过,随即复归死寂。
连风都绕着井口走。
陆之道瞳孔缩成针尖。
他看见了——萧洋出手前,右拇指在赵利法后颈一抹,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已钉进皮肉,直透玉枕。
那是阎王印的残痕,非杀招,是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