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实验室的通道,如同从静谧的墓室步入沸腾的熔炉。
越是靠近蓝图标注的“能源核心区”,环境的异化就越是触目惊心。通道不再规整,墙壁和地面如同被巨力反复揉捏、撕裂,又用粗野的能量强行“焊接”起来,布满了瘤状的能量结晶和粗大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能量管道。空气灼热到呼吸都会灼伤喉咙,弥漫着高浓度臭氧、硫磺和一种类似生物组织被高频能量炙烤后的焦臭味。光线来源于四面八方管道和晶体泄漏出的、毫无规律的刺目强光,将一切投射出扭曲跳动的影子。
更致命的是能量乱流。在这里,它们不再是弥漫的背景压力,而是化作了实质性的、如同刀刃般的能量风刃,毫无规律地刮过通道。稍有不慎,轻则皮开肉绽,重则被其中蕴含的紊乱频率干扰神智,甚至直接引发生命能量的紊乱。小队必须时刻紧贴着相对安全的“背风处”,依靠执一(艾塔-执一)对能量流动的短暂预判,在风刃的间隙中艰难穿行。
“前方五十米,左侧通道塌陷,能量湍流形成永久性漩涡,无法通过。”执一(艾塔-执一)眼中数据流闪烁,声音在能量的嘶鸣中显得微弱,“必须从右侧的检修竖井攀爬上去,绕行上层维护走廊。但那里……根据残留能量痕迹判断,是‘清道夫’类畸变体的一个主要巢穴走廊。”
没有选择。
攀爬竖井的过程如同在火山口内壁移动。井壁滚烫,抓握处时不时有细小的能量电弧窜出。头顶不时落下被高温熔化的金属滴液或崩碎的能量结晶。下方则是深不见底、涌动着暗红色光芒的深渊,仿佛直通地心熔炉。
当最后一人艰难爬出竖井口,踏上所谓“上层维护走廊”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走廊极为宽敞,但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它更像是一条巨大生物的“肠道”内壁——墙壁、天花板、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缓慢蠕动着的暗紫色生物质薄膜,薄膜表面布满粘液和不断开合的、如同呼吸孔般的囊泡。无数粗细不一、形态各异的“清道夫”畸变体,如同巢穴中的幼虫,或吸附在薄膜上,或缓慢地在走廊中爬行、翻滚。它们大多有着昆虫般的节肢和口器,甲壳上闪烁着被环境侵染的暗红与暗绿光泽。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甜腥与腐烂混合的气息。
而他们要前进的方向,必须穿过这条长达近百米的“活体走廊”。
“不能硬闯,数量太多,一旦被缠住,必死无疑。”雷肃脸色铁青。
执一(艾塔-执一)的目光扫过走廊,最终落在那些缓慢蠕动的生物质薄膜上。“这些生物质……对纯净的高浓度能量波动有趋向性。我们制造的‘稳定剂’,其能量特征对它们而言,可能具有极强的吸引力或……威慑力。”
林惊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从背囊中取出那瓶“浑浊稳定剂”,拧开一条极细微的缝隙。
刹那间,一股极其微弱的、却异常“醇厚”的蓝绿色能量气息逸散出来。
整个走廊的畸变体,动作齐齐一滞!紧接着,距离最近的几只猛地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口器中发出兴奋或焦躁的嘶鸣,开始向这边蠕动!但同时,更远处的畸变体,尤其是那些体型较大、甲壳更厚的,却仿佛感到了某种“威胁”,不安地向后缩了缩,甚至互相推挤。
“有效!但吸引力大于威慑力!”小陈急道。
“足够了。”林惊雪快速将瓶盖拧紧,将瓶子交给一名身手最敏捷的斥候,“你带着它,用最快速度,沿着走廊边缘冲过去!不要回头!目标是走廊尽头那个通风管道入口!用它吸引大部分注意!”
“明白!”斥候接过瓶子,深吸一口气,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
果然,他一动,手中瓶子散发出的能量气息如同黑夜中的明灯,瞬间吸引了走廊中超过七成畸变体的注意!它们发出狂乱的嘶吼,争先恐后地朝着斥候追去!原本拥挤的走廊中央,竟然被硬生生“犁”出了一条相对稀疏的通道!
“就是现在!跟紧我!贴着墙走!”林惊雪低喝,带领剩余人沿着墙根,在未被完全吸引的畸变体缝隙中,全速穿行!
斥候的速度极快,险之又险地避开几次扑击,身影没入走廊尽头一个相对较小的通风管道口。大量的畸变体拥挤在管道口外,一时难以全部涌入。
林惊雪等人也紧随其后,冲入管道。雷肃殿后,挥刀斩断两根追来的触手,反手将一块沉重的、锈蚀的金属板死死卡在管道口,暂时堵住了追兵。
管道内狭窄曲折,但总算暂时安全。众人剧烈喘息,汗水浸透了衣衫。
斥候将瓶子交还给林惊雪,手还在微微发抖。瓶中的液体,似乎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光芒流转得更快了。
“继续前进。距离主投放口,还有不到八百米。”执一(艾塔-执一)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疲惫,“但接下来的路……能量浓度会更高,结构也会更不稳定。我们正在接近‘核心’的辐射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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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路程,已非人力所能轻易描述。他们穿过被能量熔穿成蜂窝状的金属丛林,攀越因能量潮汐而悬浮、旋转的断裂平台,在时而成暴雨、时而如凝胶的诡异能量“降水”中跋涉。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出现了能量侵蚀的症状:皮肤下的血管隐隐发光,视线中出现重影或闪点,耳鸣不止。
背囊中的稳定剂,则随着环境能量的剧烈波动,时而光芒大盛,时而内敛深沉,仿佛一个拥有自己脉搏的生命体。
终于,在穿越了一片由巨大、暗蓝色能量晶体构成的、如同森林般的区域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位于巨大空间边缘、向外凸出的半圆形平台,被称为“穹顶之喉”。平台外侧是无尽的、翻涌着狂暴乳白色与暗蓝色能量的深渊,那便是“能源核心”的外围显现。平台内侧的墙壁上,嵌着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结构极其复杂的环形装置,中心是深不见底的管道——这就是“大气环境调节系统”的主投放口。
然而,平台上并非空无一人。
五名身着西羌祭司袍、但袍服已破烂不堪、身上带着焦黑灼痕和能量侵蚀伤口的人,正围在投放口前,试图用手中的骨制工具和一些闪烁着邪异血光的符石,破坏或撬开投放口的安全锁。他们脸上混杂着疯狂、恐惧与一种病态的虔诚。
而平台边缘,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正凝视着下方沸腾的能量深渊。他手中那根镶嵌着巨大暗红晶体的骨杖,此刻正与深渊中的能量产生着某种邪恶的共鸣,杖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呜咽。
西羌大祭司,骨罗。
他似乎对身后的动静有所察觉,缓缓转过身来。青铜狼首面具下,一双布满血丝、几乎完全被狂热吞噬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刚刚登上平台的林惊雪一行人,尤其是她背上的那个背囊。
“啊……命运的馈赠。”骨罗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我闻到了……纯净又污秽的‘调和’之力。你们……把那‘钥匙’带来了。”
黑水堡的城墙,已被暗红色的菌毯覆盖了近三分之一。火焰在菌毯上燃烧,却无法阻止其缓慢而坚定的蔓延。守军的人数锐减,还能站立作战的不足百人,个个带伤,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疲惫的麻木。毒雾的影响越来越深,已经有士兵开始出现幻视,对着空气挥舞武器,甚至攻击身边的同袍,被痛苦地制服或……处决。
赵珩的左臂伤口已经溃烂发黑,军医用烧红的匕首烫过,敷上了最后一点解毒草药,但效果甚微。他拄着剑,站在南墙最凸出的位置,望着下方依旧如潮水般涌动、抛射着菌毯炸弹的西羌人,眼神如同熄灭的灰烬。
他知道,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城墙的防御将彻底崩溃。或许……连一个时辰都不需要,只要再有几处被菌毯突破,或者士兵们被毒雾彻底摧毁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