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这东西,可能是遗迹内各种损坏的机械、残留的生物质、失控的能量,在漫长岁月中,因为某种原因(也许是星门能量泄露,也许是重置协议的影响)自行结合、变异产生的……“缝合怪”?或者说是设施自身的“癌细胞”?
那东西又打开了几个储物柜,吞吃了一些晶体和金属部件,似乎心满意足。然后,它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脚步声和沙沙声渐渐远去。
直到声音完全消失,众人才松了口气。
“它……没攻击我们?”士兵心有余悸。
“也许我们不在它的‘食谱’上,或者它觉得我们威胁不大。”林惊雪走到被打开的几个储物柜前,里面缺失了一些高能量晶体和稀有金属,但大部分东西还在。“它似乎只对高能量物质和特定材料感兴趣。”
控制面板的女声适时响起:“检测到未授权单位‘畸变体-7号’活动记录。该单位由设施废弃物、损坏部件及泄露能量在异常环境下自发组合形成,具有一定威胁性,但通常避开有活跃维护协议的区域。建议规避。”
果然是“畸变体”。看来这遗迹内部,也并不安全。
就在这时,平台上的执一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凉州,燕王府。
赵珩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他面前的桌案上,堆满了从各方汇聚而来的情报和急报。
徐阶在凉州城内看似安分,但其麾下黑骑的调动越来越频繁,而且开始以“剿匪”、“巡边”为名,向黑水堡方向渗透。齐王在京城的活动加剧,多名朝臣联名上奏,以“西北异象频仍、边将久无战果、恐生大变”为由,要求皇帝下旨召回林惊雪、另派重臣接管凉州防务。而皇帝自那日昏迷被救醒后,身体每况愈下,大多数时间精神不济,朝政多由宰相和几位重臣主持,对西北的旨意越发含糊。
更让他心急如焚的是,黑水堡已经两天没有常规联络了。之前宇文朔出发时约定的每日一报,也中断了。只有一些外围的、语焉不详的碎片信息传来:星陨湖能量乱流加剧,瀚海方向出现不明能量爆发,西羌游骑活动异常……
他派出的几批信使,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带回一些令人不安的零星消息。
“王爷,”亲卫统领快步走入,脸色凝重,“刚刚接到黑水堡方向用‘血隼’送来的最高级别密信。是韩猛校尉亲笔,用了最紧急的暗码。”
血隼是训练来传递绝密信息的猛禽,非生死存亡关头不用。
赵珩心头一紧,立刻接过那枚细小的、染着暗红色标记的铜管。拧开,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上面是韩猛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王爷钧鉴:惊雪将军深入瀚海遗迹,已触上古终极禁制。‘文明重置协议’启动,七日倒计时始。能量乱流迫近,堡垒危若累卵。宇文大人袭西羌营地,引爆未知能量漩涡,局势更恶。末将决意死守,并备‘熔毁’之策,保核心之密不落敌手。然七日之期,恐难周全。王爷身处漩涡,望早作绸缪,保重己身。若天不绝我大宋,他日黄泉之下,再向王爷请罪。末将韩猛,泣血顿首。”
小主,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扎进赵珩的眼睛。
七日……重置……熔毁……
他握着信纸的手,指节发白,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愤怒。他最担心的事情,以最坏的方式发生了。而他,坐镇凉州,看似手握权柄,实则被徐阶、被朝堂、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动弹不得。
他甚至不能公然调兵去援救黑水堡——那等于告诉所有人,那里有比王位更重要的东西,等于将自己和惊雪置于更危险的境地。徐阶会立刻以“燕王擅动兵马、图谋不轨”为由发难,齐王在朝中会掀起更大的风浪,甚至可能逼得病重的父皇下旨削他的权!
但不做点什么,他会被自己的心火烧成灰烬。
“王爷……”亲卫统领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担忧地唤道。
赵珩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那血丝深处,却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立刻去办三件事。”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第一,让我们在京城所有人手,不惜一切代价,将‘齐王可能勾结西羌、图谋上古邪力’的‘风声’,散播出去,尤其是要让宰相、枢密使和几位掌兵的国公听到。证据不用实,但要‘像’。让齐王也尝尝被猜忌的滋味。”
“第二,以本王名义,给徐阶写一封‘恳谈信’。语气要软,姿态要低,就说本王忧心西北局势,夜不能寐,深感独木难支,愿与徐大人‘精诚合作,共度时艰’。可以‘适当’透露一些黑水堡的‘困境’(用韩猛信里能说的部分),并‘邀请’他派人‘共同协防’黑水堡——把他也拉下水,让他的人去直面能量乱流和可能的西羌兵锋。”
“第三,”赵珩顿了顿,眼中厉色一闪,“秘密传令给我们安插在徐阶黑骑中的‘钉子’,让他们在‘适当的时候’,制造几起与西羌游骑的‘摩擦’,规模可以弄大点,最好见血。要让徐阶和西羌人先撕破脸。”
亲卫统领领命,又迟疑道:“王爷,这些……恐怕只能拖延,解不了黑水堡的燃眉之急。”
“我知道。”赵珩望向西北,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座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孤堡,“我现在能做的,只有把水搅浑,让所有人都别想轻易摘果子,为惊雪他们……争取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一线生机。”
他走到墙边,取下那把名为“守疆”的佩剑,轻轻抚摸着剑鞘。
“另外,准备一下。”他低声说,像是对剑,也像是对自己,“如果……如果七日后,西北真的传来最坏的消息……本王,要亲自去那里看看。”
“王爷!不可!”亲卫统领急道。
“没什么不可的。”赵珩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与决然,“若江山倾覆,文明重置,我守着这凉州,守着这王位,又有何用?倒不如,去陪她走最后一程。”
亲卫统领默然,深深一躬,退下去安排。
赵珩独自站在空荡的书房里,剑鞘冰凉,但他的心却像在油锅里煎熬。
惊雪,等我。无论如何,等我。
环境维护区内,修复程序还在继续。
执一胸口的能量光点已经稳定在一个较低的亮度上,不再闪烁欲熄。他皮肤下那些干涸的纹路,也重新充盈起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泽,像有了缓慢的血液循环。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不再那么死白。
机械臂完成了最后一轮光束照射和液体注入,缓缓缩回上方。
“临时稳定与局部修复完成。监督者单位‘执一’生命体征已脱离危险区,能量核心裂痕得到遏制,程序冲突暂时压制,生物基质衰竭停止。完全恢复需进一步治疗与能量补充,建议前往‘能源核心区’进行深度充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