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接过，快速浏览。卷宗内容翔实，逻辑清晰，确实像是正规的军工改良汇报，看不出太多特异之处。但他不是易于糊弄的外行，深知真正的核心，绝不会写在明面的文书上。

“听闻‘匠学司’内，有数处‘内坊’，管理森严，所研之物，似有不同？”徐阶抬眼，目光锐利。

赵珩微微一笑：“确有内坊。所为者，不过两类。一乃试验新品，失败者众，成功者少，且过程或有危险，故隔离操作，以免波及外间工匠。二乃处理一些边疆特有的奇异矿石，其性不稳，需特殊工坊处置。大人若感兴趣，明日可亲往一观，只是需按规程穿戴防护，并远离正在试验的区域。”

回答滴水不漏，既承认了内坊存在，又给出了合理解释，还主动邀请视察，反倒让徐阶不好再步步紧逼。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赵珩的亲卫统领入内，瞥了一眼徐阶，欲言又止。

“徐大人不是外人，但说无妨。”赵珩道。

“王爷，刚接到星陨湖巡逻队王宪队正急报！”亲卫统领语速略快，“约两个时辰前，星陨湖再生剧烈异变，湖心涌浪，怪石发光，更有星光凝聚成晕，湖底传来巨响，疑似有巨物移动。沈墨校尉留下的探测黑玉与之共鸣反应！王宪队正已率部退至安全距离警戒，沈校尉正从黑水堡赶往星陨湖！”

“什么？”赵珩霍然站起，脸色骤变。徐阶也眉头紧锁，星陨湖的诡异他早有耳闻，如今再生异变，绝非吉兆。

“还有，”亲卫统领压低了声音，用只有赵珩能听清的音量急速补充，“北线‘灰隼’信鸽传书，林将军……那边发现归墟教残部携‘适配体’突然转向，正全速赶往星陨湖方向！”

赵珩心脏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归墟教的目标果然是星陨湖！而且时机卡得如此精准，正好在星陨湖异变、防御可能最薄弱或“门户”最易开启的时候！惊雪他们……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急速权衡。徐阶在此，他不能表现出对“林惊雪”行动的知情，更不能大规模调兵遣将引起怀疑。

“星陨湖乃禁地，邪异非常，此次异变，恐非寻常。”赵珩转向徐阶，神色凝重，“徐大人，情况紧急。本王需立刻调派黑水堡、烽燧堡两处兵马，前往星陨湖外围增援沈墨，加强封锁，并探查异变缘由，以防邪教或敌国趁机作乱。此事关乎边境稳定，还请徐大人允准。”

他直接将行动定性为边境军事应对，合情合理。

徐阶目光闪烁。他虽奉命节制凉州，但涉及突发军情和边境安危，确实不便阻拦。更何况，他也想看看，这星陨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能让燕王如此紧张。

“军情紧急，王爷自当处置。”徐阶缓缓道，“不过，调兵遣将，需有章程。所派兵力、主将人选、行动方略，还需王爷示下，本官也好记录在案，回禀陛下。”

这是要掌握具体行动细节，既是职责所在，也未尝没有监控之意。

“自然。”赵珩点头，心中已有定计。他不能派太多人，以免打草惊蛇或引起徐阶更深怀疑，但派去的人必须足够精悍，能协助沈墨，并在必要时支援惊雪。

“调黑水堡副将马川，率本部两百精骑，携带强弩火器，即刻驰援星陨湖，受沈墨节制。烽燧堡守军加强戒备，随时待命。另，传令沈墨，以封锁监视为主，未明虚实前，不得轻易涉险进入湖岸一里范围内，重点防范可能出现的邪教或敌国探子。”

命令清晰，合乎常规。徐阶找不出毛病，微微颔首。

亲卫统领领命而去。赵珩重新坐下，面上忧色未褪：“星陨湖多诡，但愿此番能有惊无险。”

徐阶看着他，忽然问道：“林将军此时，想必已在回京路上了吧？不知行至何处了？如此边境多事，她若在，或可更从容些。”

赵珩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与担忧：“按行程，应已过陇山。她重伤未愈，路途颠簸，本王亦是挂念。边境之事，只好我等多担待了。”

话题被轻轻带过。但徐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探究，并未逃过赵珩的眼睛。

替身队伍必须万无一失。而西北荒原上真正的激流，已无人可以阻挡，只能依靠惊雪和那些忠诚的将士们，去劈波斩浪了。

星陨湖畔，寅时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