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衣衫褴褛敞开,满脸通红,醉眼迷离,可目光扫过面前冷掉的酒菜与颓然神态时,竟在醉意里透出几分清醒的精光。
“嘿……这桌上的好酒,怎么没人喝?”壮汉也不问自取,一屁股坐在对面,抓起桌上还满着的酒杯,凑到鼻端猛吸一口,随后仰头一饮而尽,咂咂嘴叹道,“好酒!就是……喝得太憋屈,没个痛快人陪!”
柳阳抬眼瞥他,神色冷冽如冰,本欲挥手驱离,压根不想理会这醉汉。
壮汉却自顾自摇头失笑,指尖重重敲着桌沿,杯中之酒晃荡出刺耳的声响,醉醺醺的语气里,竟透着一股看透世情的讥诮锋芒:“看你面色郁结,心事重得能压垮三仙岛的船桅……我说,你是不是也去求仙问卜,算过什么狗屁的‘忘机卦,天意语了?”
他话音未落,忽然猛地一拍桌子,酒液四溅,声震四座,醉汉特有的肆无忌惮瞬间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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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命中有时终须有,什么扬名四海骨肉归——全是糊弄鬼的屁话!”
“三仙岛上哪有什么世外高人,装得道骨仙风,张口便是天意,闭口全是玄数,不过是拿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哄骗你们这些心有执念的苦命人罢了!”
壮汉又灌下一大口酒,红着眼眶,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悲凉:“忘机?哼,我看是忘心还差不多!亲人失散,那是剜心剔骨的痛,急在骨髓里!他倒好,轻飘飘一句莫强求,便把你的苦,全推给了虚无的天命,真要是命里注定,何须苦苦扬名?真要是血脉相连,何须靠声响引魂?只会搬出那些深奥难懂的空话,把你困在一场遥遥无期的幻梦里里!”
他猛地探身向前,几乎凑到柳阳的鼻尖,醉眼里藏着一丝极其清醒的悲悯,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雷:“兄弟,别信那套鬼话,命是自己挣的,路是自己走的,等着扬名换团圆?到头来,只怕是名还没成,人已老,等到头发白了,只剩一场空自悔!”
说完,壮汉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狂不羁,却透着无尽的苍凉,这阵笑声太过突兀,惊得邻桌客人纷纷侧目,连楼上的掌柜都探头来看。
柳阳从中似乎嗅到一股不寻常的味道,虽然壮汉全是酒后胡言,但是他的处境跟自己有几分相似,都是想来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