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纳威的脸。

那张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些空洞的眼睛里的每一丝细节。但那张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滴眼泪。

从纳威的眼角滑下来。

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刘备的脸上。

那滴眼泪是热的。

纳威的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手在发抖,那把剑在他手里抖得厉害,抖得几乎要脱手。

但剑尖——

没有刺进去。

刘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格兰芬多宝剑的剑尖抵在他的胸口,刺破了袍子,刺破了皮肤,渗出一滴血。但那把剑,没有再往里刺。

纳威的手在抖。

他的整个人在抖。

那把剑在他手里,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拒绝再往前进一寸。

刘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然后,他感觉到后背传来一股力量。

那股力量很温暖,很柔和,从章武剑上传来,从伊利斯泰尔的手里传来。它穿透了他的身体,驱散了那股刺痛,驱散了那股冰冷,驱散了那股绝望。

章武剑。

它在发光。

那光芒很淡,很柔和,像月光凝结成的实质,又像晨曦前的第一缕微光。它从剑身上涌出来,涌进伊利斯泰尔的手,涌进他的身体,涌进他的灵魂。

然后,它从伊利斯泰尔的身体里涌出来。

涌向刘备。

涌向那把抵在胸口的格兰芬多宝剑。

两道光相遇的瞬间,纳威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眼睛里,那层空洞正在消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醒来。

马尔杜克的表情变了。

“不可能。”他说。

他抬起手,掌心对准那两个傀儡,试图重新控制他们——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为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咕噜咕噜咕噜——

那是轮子滚动的声音。

马尔杜克转过头。

月光下,一辆四轮车正在驶来。

那是一辆木头做的四轮车,和画里的一模一样。四个轮子圆圆的,一个顶棚弧形的,前面有一根横杆。

而那根横杆前面——

是一只熊猫在拉车。

墩墩。

它的四条短腿迈得飞快,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像一团黑白相间的果冻在移动。

车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东方男人。

月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那张脸上——四十岁左右,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俊朗非凡。他的身高足有一米九,坐在那辆小小的四轮车里,却丝毫不显得局促,反而有一种奇异的从容。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道袍,袍子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的手里拿着一把羽毛扇,扇面上画着山水,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