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以后,云山县街上巡走的人少了许多。
白日里还在各处奔走的州府兵,到了夜里反而收缩到县衙、县库和四门附近。罗继安显然也意识到,城里人心不能再散,于是把能动的兵力都攥在了手里。
县衙前院灯火通明。
罗继安披着外袍站在阶上,听赵理汇报。
“县库外有本县巡检十二人,州府兵十八人。西街两家粮铺已经封好。东门旧水沟暂时无人再出。南门那边也安静。”
“周文才呢?”
“还在后堂。”
罗继安冷笑:“他倒坐得住。”
赵理犹豫道:“大人,县库那边若要调粮,还是得有县令印。”
“不必等他的印。”
罗继安看向县库方向。
“清风寨围城,城防为先。库中粮米、弓箭、火油,今夜全部移到县衙和四门。周文才若问,就说本官临机调度。”
赵理心里一跳。
县库里的东西一旦离库,账就乱了。
粮米还好说,弓箭火油若散到州府兵手里,将来清点不回,云山县上下都得背锅。
可罗继安已经下令,他不敢再劝,只能拱手应下。
西门门洞里,秦正靠着墙坐着,脚边放着一盏昏黄油灯。
几个巡检围在旁边,脸色都不太好。
一名年轻巡检终于忍不住:“秦头,真要开吗?”
秦正看了他一眼:“怕就说怕,不丢人。”
年轻巡检苦笑:“怕。我家就在南巷。清风寨进来,要是乱杀人,我娘和我媳妇都跑不了。可不开,罗大人把粮都搬走,城里人明天也得疯。”
另一个巡检低声道:“我看清风寨不像要乱杀的样子。白日东门外那水棚,我远远看了,人家连碗都没抢。”
“那也说不准。”年轻巡检道,“土匪就是土匪。”
秦正打断他们:“所以不是放他们全进来。”
他指了指侧门。
“只开小门。先进来的人,若敢抢民宅、伤百姓、乱闯内巷,我们就关门喊人。清风寨若真想要云山县,就不会让自己的人第一步先坏了名声。”
巡检们互相看了看。
这话不算安慰,却很实在。
三更前,西门外废草场上,有三声短哨。
秦正站起身。
他把油灯吹灭,低声道:“换锁。”
两个巡检走到侧门前,故意把铁链弄出一阵细碎响动。
守在门洞另一头的州府兵探头问:“干什么?”
秦正回道:“侧门旧锁卡住了,白日巡墙时就说过,今夜换掉。”
州府兵骂了一句:“大半夜换锁,你们县里人是不是有病?”
秦正把手伸向腰间刀柄。
“锁坏了,夜巡出不去。明早罗大人问起来,你替我担?”
那州府兵不吭声了。
衙门里的小事最磨人。真要为一把锁吵起来,谁都讨不到好。
铁链声又响了几下。
咔的一声,侧门开了一条缝。
外头没有人立刻冲进来。
秦正反而松了半口气。
过了片刻,一只手从门缝外伸进来,掌心朝上,什么兵器都没拿。
秦正低声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