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王崇明被噎得哑口无言,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盯着眼前这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刚硬如铁的年轻主事,心中又惊又怒,又恨又恼——他从未见过这般不识时务、不懂变通、敢以六品官身,硬撼侍郎权威的读书人。
半晌,他才咬牙切齿地挤出几句话,声音冷得刺骨:“好!好一个以民为本,好一个秉公考评!好一个为民请命的林青天!本官今日倒是开了眼界,看看你这一身清高气骨,能撑到几时!看看你在这吏部,能孤身一人,硬扛到几时!”
话音落下,王崇明再也不愿多看林文远一眼,猛地甩动衣袖,锦袍衣袖带起一阵劲风,转身便走,步履匆匆,带着满腔怒火与杀意,踏出档案库大门。厚重的库门被他随手一带,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库房都似微微颤动。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衙门的回廊深处。
库房内,重归死寂。
只有窗外的寒风,透过门缝钻进来,吹动案头的卷宗纸页,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响。
林文远缓缓直起身,望着王崇明远去的方向,沉默良久,方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指尖依旧微凉,心头却一片清明。
从他推开库门,查阅考评卷宗的那一刻起,从他直面王崇明,直言官场积弊的那一刻起,他便清楚,自己已经彻底站在了吏部权臣的对立面,站在了太子一系的对立面。
从今往后,他在吏部的日子,再无半分安稳可言。
刁难、排挤、构陷、打压……种种阴私手段,定会接踵而至。
可他不后悔。
寒窗十载,为官一方,所求从不是高官厚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心中正道,是天下法度,是黎民苍生。
纵使前路荆棘丛生,纵使孤身一人,四面楚歌,他也绝不会低头,绝不会妥协。
林文远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支狼毫小笔,蘸满浓墨,目光坚定地落在面前的卷宗与素笺上。
笔下有乾坤,字间有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