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知道——”
他握紧徽章,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他一直在等。”
“等我们去推开那扇门。”
“等我们去看看,那扇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所以——”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坚定:
“我要去。”
“我要带着这枚徽章,去那扇门后面。”
“我要告诉他——”
“你等的那个人,来了。”
第五个站起来的是一个人,一个不是人的人。
铁砧-7的学生,石英-3的老师——不,不是老师,是同一个文明最后的两个幸存者。
可铁砧-7已经不在了。
站起来的那个人,是一个人类。
一个九十三岁的年轻人。
林霜。
联邦最年轻的边防舰长,林念的曾孙女。
她站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才九十三岁。在人类平均寿命三百岁的时代,九十三岁,只是一个孩子。
可她一步一步走到讲台前,步伐比任何人都稳。
她站在讲台上,看着所有人,轻声说:
“我叫林霜。九十三岁。”
“三天前,我放走了三艘逃亡派的殖民船。”
大厅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林霜没有理会,继续说:
“我放走他们,不是因为我支持逃亡派。”
“是因为——”
她顿了顿,看着穹顶外那片金色的星云:
“是因为我知道,不管他们逃到哪里,只要他们还活着——”
“人类就还在。”
“可后来,我想通了一件事。”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活着,不是全部。”
“如果只是活着,逃到哪里都一样。”
“我们要让那些先驱者看看——”
“我们活着,不只是为了活着。”
她举起手,手心里有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很旧了,边角已经发黄。可照片上的人,还看得很清楚。
那是一个小女孩。七八岁。手里举着一个红色的高达模型。
那是三百年前,林念在纪念碑前拍下的第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跟了我九十二年。”
“从我出生那天起,它就在我手里。”
“我奶奶告诉我,照片上的这个人,后来成了联邦最勇敢的人。”
她看着林念,眼眶忽然红了:
“我想成为那样的人。”
“我想让她看看——”
“她等的那个人,也来了。”
大厅里,有人开始鼓掌。
这一次的鼓掌,比任何一次都热烈。
林念坐在台下,看着那个年轻的女孩,眼眶也红了。
她想起三百年前,自己站在纪念碑前,举起那个红色模型。
她想起那时候的自己,对那片星云说:
“林风爷爷,我今天学会拼模型了!”
三百年。
三百年后,她的曾孙女站在讲台上,说要成为像她一样的人。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
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一个又一个代表站起来。
烁石帝国最后一个幸存者——石英-3。
光灵文明最后三个幸存者——它们没有名字,只有光。
织影者文明派来的使者——一个可以随意改变形态的引力生命,它的名字叫“影”,是织影者七亿四千万年来最年轻的引力感知者。
小主,
园丁文明的观察者——一个由无数细小发光粒子组成的生命,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却有着最敏锐的感知力,它的名字叫“光粒”。
还有人类——陈曦,林焰,林霜,还有三个最顶尖的战士,三个最优秀的科学家,三个最善于沟通的外交家。
三十七个文明,最终选出了三十七个人。
三十七个代表,三十七双眼睛,三十七个——愿意推开那扇门的人。
傍晚时分,选人结束了。
林念站在议会大厅外的广场上,望着那片金色的星云。
身后,三十七个人陆续走出来,站在她身边。
石英-3捧着那颗玻璃珠,站在她左边。
那三个光灵悬浮在她右边,散发着温暖的光。
影站在她身后,它的形态不断变化,有时像一个人,有时像一团雾,有时像一片星光。
光粒悬浮在半空,那些细小的发光粒子不断聚拢又散开,像在呼吸。
陈曦握着那颗艾瑟兰之心的碎片,站在她身旁。
林焰戴着那枚徽章,站在她身后一步的地方。
林霜捧着那张旧照片,站在最边上。
三十七个人,三十七个方向,三十七个——被记住和被记住的人。
林念看着那片星云,轻轻说:
“你们怕吗?”
没有人回答。
沉默了很久,石英-3忽然说:
“我怕。”
它的声音很轻,带着晶体特有的颤音:
“我怕我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怕我回不来,这颗珠子里的笑容,就没人记得了。”
林念转过头,看着它。
看着那颗发光的玻璃珠,看着里面那枚三百年前的笑容。
她轻轻伸出手,握住石英-3的手。
那只手,是晶体的,冰冷的,可此刻,却微微颤抖着。
“不怕。”林念说。
石英-3看着她。
“这颗珠子里的笑容,不只你一个人记得。”
“我也记得。陈曦记得。林焰记得。三千七百个代表都记得。”
“就算你回不来——”
“这颗笑容,也还在。”
石英-3的晶体表面忽然闪过一道极亮的光芒。
那是它在笑。
那三个光灵同时飘过来,悬浮在它周围,散发着温暖的光。
光粒忽然开口。
它的声音很轻,像无数细小颗粒摩擦的声音:
“我第一次见你们的时候,觉得你们很奇怪。”
“晶体生命,能量生命,碳基生命——完全不同的存在方式,却能站在一起,握着彼此的手。”
它顿了顿,那些发光颗粒忽然聚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现在我知道了。”
“你们不是因为相同才站在一起的。”
“是因为——”
它看着那颗玻璃珠里的笑容,看着那缕越来越淡的光,看着那枚齿轮星辰的徽章:
“是因为这些。”
“这些被记住的东西。”
影忽然开口。
它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织影者存在了七亿四千万年,从来没有和任何人站在一起过。”
“我们太孤独了。”
“孤独到忘记了,站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它看着林念,看着那些发光的东西,看着那些被记住的人:
“现在,我知道了。”
“站在一起的感觉——”
“是暖的。”
林念看着它,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
“那就记住这个感觉。”她说。
影沉默了。
然后,它的形态忽然固定下来——变成一个人形。
一个和林念差不多高的人形。
它看着她,第一次露出了“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