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火苗吞没纸角,钟士载用火钳拨了拨灰烬,确认无遗,这才匆匆锁门离去。
樱桃等了片刻,确定院中无人,狸猫般溜进屋内。
炭盆尚有余温。她屏息翻找,在灰烬底部,发现一角未燃尽的信纸——约莫两指宽,边缘焦黑,正中残留着几个墨字。
樱桃不识字,但知此物紧要。她从袖中取出素帕,小心包裹,又将炭盆中疑似衣物残片的焦块一并收起,这才悄然离去。
夜幕降临时,卢凌风与苏无名回到悦来客栈。
二人查了一日城西工地,盘问匠户、搜查棚屋,却一无所获。那面具人如蒸发般,未留下丝毫踪迹。
薛环跟在他们身后,少年人精力旺盛,此刻也有些蔫了:“师父,苏先生,咱们明日还查吗?”
“查。”卢凌风解下披风,声音疲惫却坚定,“便是挖地三尺,也要揪出此人。”
刚踏入客栈小院,便见樱桃从二楼探身招手。裴喜君坐在灯下,正对着桌上那角残纸蹙眉细看。
“回来了?”裴喜君抬头,温婉一笑,随即正色,“樱桃带了样东西,你们瞧瞧。”
卢凌风与苏无名围拢桌前。樱桃将跟踪所见细细道来,说到钟士载烧衣焚信时,苏无名的眉头渐渐锁紧。
“信纸残片在此。”裴喜君将素帕推至灯下,“我已看了半晌。这字体……”
她指尖轻点残片上那几个幸存的墨字:“笔力遒劲,结体端庄,捺画如刀,竖勾似戟——这是标准的‘钟体’。”
“钟体?”卢凌风不解。
“魏国太傅钟繇所创的书体。”裴喜君出身河东裴氏,乃书香门第,自幼习文识字,“钟繇书法冠绝当代,被尊为‘正书之祖’。这残片上的字,虽只寥寥,但风骨俨然,非深得钟氏真传者不能为之。”
苏无名眸光一闪:“钟繇……今年年中已病故了。”
“正是。”裴喜君点头,“可这字迹新鲜,墨色未褪,书写时间应不出月余。所以执笔之人,必是钟氏一门中,书法造诣极高者。”
室内骤然安静。
烛火噼啪一声,映得几人脸色忽明忽暗。
苏无名缓缓开口:“钟士载……姓钟。钟繇之子钟会,如今是魏国黄门侍郎,司马懿心腹。前些时日潼关对峙,钟会便在军中。”
“长安县令史虽是小吏,却掌刑狱验尸之权。”苏无名语速渐快,“孙立昨夜遇袭失踪,今晨抛尸东门,第一个验尸的便是他。若他在验尸时动了手脚,隐匿了证据……”
“那他袖中所藏,定是关键证物!”卢凌风霍然起身,“孙立手中攥着的,必是凶手的线索!”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寒光。
“去京兆尹府!”卢凌风抓起披风。
“此刻便去!”苏无名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