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狐火刚碰到钟摆,铜钟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钟面上的人影全部转过头,齐刷刷地看向他们,眼睛里流出黑血:“我们好苦……凭什么你们能安稳?”
无数道黑气从钟面射出,凝成一只巨大的黑手,抓向阿秀。阿秀的火焰剑与玉佩同时亮起,金红火焰裹着绿光,与黑手撞在一起,发出“嘭”的巨响,震得钟楼都在摇晃。
“它们只是想被人记住!”阿秀突然喊道,声音穿透铜钟的轰鸣,“铸钟匠,你没偷钱,镇民后来查清了,每年都有人给你烧纸!张屠户的儿子已经改了缺斤少两的毛病,铁钳的主人早就下狱了,绣娘的未婚夫……去年回来赎罪,在她坟前守了三个月!”
她每说一句,铜钟的轰鸣就小一分,黑手的力量也弱一分。钟面上的人影渐渐平静下来,黑血变成了透明的泪。铸钟匠的骸骨突然“咔哒”响了一声,骨头自己站了起来,对着阿秀和达初微微鞠躬,然后化作点点星光,钻进铜钟的纹路里。
铜钟发出最后一声清亮的响声,不再是沉闷的轰鸣,像在叹息,又像在释然。钟身上的人影全部消散,黑气如潮水般退去,钟楼上空的黑云渐渐散去,露出皎洁的月亮。
阿秀和达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疲惫,却也有轻松。他们扶着栏杆往下看,镇里的邪物已经消失,百姓们举着灯笼站在街道上,毛小方和小海正在给大家解释刚才的异象,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
“结束了?”达初轻声问,伸手替阿秀拂去发间的灰尘。
“嗯。”阿秀点头,握紧他的手,掌心的玉佩暖暖地贴着皮肤,“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月光洒在钟楼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远处的海风吹来,带着咸腥的暖意,像在说——
铜钟的余音在镇子上空荡了三圈,最后化作一缕清风,吹散了残留的最后一丝黑气。阿秀扶着栏杆往下望,只见镇民们举着灯笼聚集在街道上,毛小方正站在高处,用桃木剑在地上画着镇魂符,小海则挨家挨户分发着剩下的朱砂,嘴里念叨着“洒在门槛上能安神”。
“下去吧,他们该等急了。”达初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狐火在指尖跳了跳,映得他眼底的笑意格外亮。
两人顺着钟楼的台阶往下走,刚到二楼,阿秀突然停住脚步。墙壁上的油灯还亮着,照着铸钟匠的日记刻字,其中一行被火焰烧得模糊的字迹引起了她的注意——“镜中影,水中月,皆为虚妄;心中念,骨中血,方为真”。
“这行字……”阿秀伸手抚摸着刻痕,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后蠕动。
达初凑近一听,果然听到墙内有“沙沙”的声响,像是纸张摩擦。他挥起狐火,将那片墙壁烧出个洞,里面竟藏着个布满灰尘的木盒。
木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墨香飘了出来,里面躺着一卷泛黄的画轴。阿秀展开画轴,画上是片迷雾笼罩的山林,山林深处隐约有座宫殿,宫殿顶端的塔尖闪着微光,画角题着四个字:“归墟之境”。
“归墟之境?”达初皱眉,“从没听过这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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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的玉佩突然发烫,绿光透过画纸,在迷雾处映出一行隐藏的小字:“万煞之源,亦为万灵之根”。
“难道……”阿秀心头一动,想起镜魇消散前的最后一句话——“你们以为赢了?归墟的门,已经为你们打开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小海的大喊:“阿秀!达初!快下来!出怪事了!”
两人连忙收起画轴往楼下跑,刚到镇口,就见镇民们围着一口老井议论纷纷。那口井是望海镇的源头,据说百年前铸钟匠就是用这口井的水冷却铜钟的,此刻井水却泛着诡异的紫光,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被揉碎的星星。
毛小方蹲在井边,用桃木剑拨了拨水面,光点立刻散开,露出水下的景象——井壁上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和画轴上归墟之境的宫殿塔尖纹路一模一样。
“这井水……在往上涨。”小海指着井口,惊道,“刚才才到井沿,现在都快漫出来了!”
阿秀低头看向玉佩,绿光正与井水的紫光交相辉映,形成一道螺旋状的光带。她突然想起画轴上的话,喃喃道:“万煞之源,万灵之根……这口井,怕是连着归墟之境。”
达初的狐耳动了动,听到井水深处传来隐约的钟鸣,和刚才钟楼的最后一声轰鸣如出一辙。“镜魇没说谎,归墟的门真的开了。”他看向阿秀,眼神凝重,“而且,里面有东西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井水突然“咕嘟”冒泡,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生物从水里浮了上来,它长得像条小鱼,却长着四只翅膀,翅膀扇动时,洒下的光点落在地上,竟长出了嫩绿的小草。
“这是……灵物?”毛小方惊讶地睁大眼睛,“归墟之境里,难道不全是邪煞?”
那透明小鱼似乎不怕人,竟游到阿秀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鞋。阿秀的玉佩突然飞出掌心,悬在小鱼上方,绿光将它包裹住,小鱼瞬间长到半人高,翅膀上的纹路变得清晰,像极了画轴上宫殿的雕花。
“它在认主。”达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来,你和归墟之境的联系,比我们想的要深。”
井水还在上涨,更多的光点浮出水面,隐约能看到水下有巨大的阴影在游动。阿秀抚摸着透明鱼的翅膀,感受着它传递来的温和气息,轻声道:“不管里面是什么,我们都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