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成都降:尘埃落定前的最后叹息
建兴元年的春天,成都城的桃花开得正盛。可咸熙元年的三月,满城的桃树都像遭了霜,枝桠光秃秃的,连嫩芽都透着蔫。
宫城的朱漆大门外,挤满了百姓。他们不再哭喊,也不再喧闹,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排排被风吹僵的稻草人。有人怀里揣着刚从地里挖的野菜,菜叶上还沾着泥土;有人背着破旧的包袱,显然是做好了逃难的准备,却又不知该往哪里去。
太极殿内,气氛比殿外的春寒更冷。后主刘禅坐在龙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阶下的大臣,手里攥着一块玉佩——那是先主刘备给他的遗物,此刻被他捏得温热,却暖不了他冰凉的手心。
“陛下,邓艾的军队已经到城北了!”领军将军阎宇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甲胄都没系好,“他们……他们在城外喊话,说若不开城投降,就放火烧城!”
刘禅的身子猛地一颤,玉佩从手里滑落在地,“啪”地一声摔成了两半。
“烧城……”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不能烧城啊……城里还有那么多人……”
黄皓连忙上前,扶着他的胳膊:“陛下莫怕,谯大人不是说,降了就能保一城平安吗?要不……就依谯大人的意思?”
“不行!”董厥猛地出列,须发皆张,“陛下是大汉天子,岂能向曹魏称臣?臣愿带禁卫军死守宫城,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不能丢了先主和丞相的脸面!”
“死守?”谯周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殿中,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董大人,禁卫军还有多少能战之士?宫城里的存粮还能撑几日?您要守的,究竟是大汉的脸面,还是这满城百姓的性命?”
董厥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何尝不知道,禁卫军早已是纸糊的架子,宫城里的存粮连御膳房都快供不上了。可他心里那点“汉臣”的执念,让他说不出“投降”二字。
“谯大人说得对。”尚书令樊建叹了口气,“当年高祖约法三章,为的是安天下百姓;光武中兴,靠的是解万民倒悬。若为了一个‘天子’的虚名,让成都血流成河,怕是先主和丞相在天有灵,也不会答应。”
大臣们窃窃私语起来。有附和谯周的,也有沉默不语的,却再没人敢说“死守”二字。
刘禅看着地上摔碎的玉佩,忽然捂住脸,嚎啕大哭。他哭得像个孩子,哭声里有恐惧,有委屈,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解脱。
“降……就降吧。”他哽咽着说,“只要别烧城,别杀百姓……朕……朕什么都答应。”
决定既下,事情就变得异常迅速。谯周亲自拟定了降书,用最谦卑的语气,称“臣刘禅敢布腹心,愿举国内附”。然后,他让人抬出了蜀国的传国玉玺,用黄绸裹着,放在托盘里,由刘禅亲自捧着,准备出城献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