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敲打着锈蚀的金属棚顶,奏响永不停歇的末世挽歌。
陈稔拉高了粗布外套的领口,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阴影里。
岚宗坊市边缘,这座废弃的聚合材料仓库,是文明崩塌后最常见的交易场所。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劣质合成润滑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甜味,那是某些地下流通的违禁生物制剂特有的气味。
他像一尊石像,与身后的断壁残垣融为一体。
官方调查小组的成立,在陈稔看来,不过是又一场披着文明外衣的角力。权限,流程,审批……这些词汇在真正的生存面前,苍白得可笑。敖玄霄身陷其中,每一步都可能踏入矿盟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条明线上。
暗处的网,必须更快,更隐秘地铺开。
他的信息网络,那些由失意者、贪婪鬼和纯粹的求生者编织成的藤蔓,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已经将触角伸向了目标矿区的外围。
他等的“货”,即将到来。
雨水顺着棚顶的裂缝滴落,在积满油污的地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一个佝偻的身影,披着几乎看不清原色的雨披,像幽灵一样滑入仓库。他步履蹒跚,呼吸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一条机械义腿在行走时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是老蝰。
他曾是矿盟第三矿区的一名低级调度员,在一次不算意外的“设备老化”事故中失去了左腿和肺部的健康。矿盟的抚恤金仅够他换上最廉价的义体,以及购买维持基本生理功能的过滤药剂。
生存,让他成了陈稔网络中最稳定也最贪婪的一环。
“东西。”陈稔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比雨水更冷。
老蝰浑浊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从雨披内衬里摸出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扁平物件。那双手布满了油污和疤痕,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为衰老,还是恐惧。
“稔…稔老板,”老蝰的声音嘶哑,“这次…这次的东西,有点烫手。”
陈稔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没有威胁,没有催促,却让老蝰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被剥光了扔在冰原上。
“是…是七号废弃矿坑的部分结构图,”老蝰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滚动着,“我…我偷偷扫描的碎片,拼凑的…不全,但…但里面有怪东西。”
陈稔依旧沉默,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几支高纯度营养剂和两片闪烁着诱人蓝光的生物芯片——顶级的信息素过滤片,能暂时让老蝰腐朽的肺部重新呼吸到“干净”的空气。
老蝰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几乎要溢出眼眶。
陈稔将金属盒推过去一半。
“先验货。”
老蝰忙不迭地将油布包递上,几乎是抢过了那半盒“报酬”。
陈稔退到更深的阴影里,取出随身光脑,幽蓝的光芒映亮了他毫无表情的脸。他快速扫描着油布包内的存储芯片。
数据流如瀑布般刷下。
确实是残缺的结构图,标注着早已停用的矿道编码和废弃的能源节点。很多区域都是空白,或者充满了无法识别的乱码。绘图风格粗糙,像是仓促间的备份。
他的目光,定格在矿区深处,一个被标准注释标记为“已封闭,高危,禁止入内”的区域。
那里的结构,完全不符合常规矿坑的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