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消亡。
在与老喇嘛那颗【空无】之心接触的瞬间,苏砚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幅正在被雨水冲刷的沙画,构成他“自我”的每一粒沙,都在迅速地流失、消散。
记忆,是第一个被剥离的东西。
他看到了元武道交流会的会场,方廷皓那张嚣张跋扈的脸庞就在眼前,可那张脸正在迅速褪色、变得透明。
那句刺耳的“哈巴狗”也仿佛隔着万重山峦传来,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随之淡去的,是那份曾支撑他走过无数艰难时刻、刻骨铭心的【不甘】。
为什么会不甘呢?
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画面切换,夕阳下的镇海崖边,尹恩秀清冷的侧脸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他对她许下了守护的诺言,那份沉甸甸的情感,此刻却变得轻飘飘的,如同即将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他甚至开始记不清她的模样,那份想要守护她一生的【守护】意志,正在瓦解。
戈壁滩上伊万惨死的悲壮,华山之巅论剑台的【不屈】,从宗师记忆碎片中窥见的真相……所有的一切,所有塑造了“苏砚”这个存在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都在那片可怕的【空无】面前,被一点点地磨平,一点点地净化,最终归于一片绝对的、毫无意义的空白。
存在,正在失去它的意义。
外界,尹恩秀的心已经揪成了一团。
她眼睁睁地看着苏砚的脸色从苍白变得近乎透明,那缕从鼻腔流出的鲜血已经凝固,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更让她恐惧的是,她感觉到苏砚身上的“气息”正在消失。
不是生命的气息,而是一个人作为独立个体的“存在感”。
他明明就坐在那里,却仿佛正在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
她心急如焚,几次想要冲上前去,将他从那种诡异的状态中唤醒。
但理智死死地束缚着她,她知道,这是属于苏砚的战斗,一场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插手的战斗。
任何外界的干扰,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的后果。
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并且,守护。
她默默地走到苏砚的身侧,不是正前方,而是能为他挡住从悬崖边灌来的最凛冽寒风的位置。
她拔出了随身携带的短剑,紧紧握在手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一头守护着自己最珍贵宝藏的雌豹。
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她也要为他守住这片刻的安宁。
而在苏砚的精神世界里,那片【空无】的黑洞即将吞噬掉最后的光明。
他的人间之心已经变得黯淡无光,即将彻底熄灭。
就在这彻底沉沦的前一刹那。
在他那颗即将崩塌的【人间之心】最深、最核心处,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金色火苗,忽然顽强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