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后,小陈蹲在机库里,手还在抖。赵卫国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递给他一壶水。小陈接过水,灌了一口,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老赵,你不怕死?”小陈终于挤出一句话。
“怕。但怕也得飞。前线的步兵等着我们。没有侦察,炮兵就是瞎子。没有掩护,步兵就是靶子。没有直升机,伤员就是死人。怕,也得顶上去。”赵卫国点上烟吸了一口,把剩下的半根递给小陈。
消息传到指挥部,林烽正在看地图。苏婉把战报递给他,他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
“直升机分队今天遭遇美军防空火力猛烈反击。一架直升机被击中尾桨,一架被击中油箱,迫降成功。飞行员无伤亡,直升机损伤严重,但任务完成。侦察照片已冲洗,情报已送炮兵。”
苏婉在本子上记下来,声音有些发紧:“那明天还飞吗?”
“飞。”林烽说,“美军的防空火力越猛,说明他们的阵地越重要。越重要,就越要侦察。飞得低,躲得快,打得准。铁翼不能停。停了,前线的仗就难打了。”
夜里,赵卫国蹲在机库里,啃着馒头。老李拿着扳手,正在拧尾桨的螺丝,拧紧了,又用扳手敲了敲,听声音,检查有没有裂纹。小陈蹲在旁边,用手电筒照着,嘴里咬着烟,火光一明一暗。
“老赵,明天还飞?”
“飞。飞高点,不贴树梢了。美军的机枪手藏在石头后面,看不清。飞高了,他们看得见我们,我们也看得见他们。对射,看谁先死。”赵卫国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声音闷闷的。
铁翼在低空飞了半个月,躲过无数高射炮弹的炸点,避过成千上万的机枪子弹。机身蒙皮上弹痕累累,像一张被揉皱的地图。旋翼叶片上的窟窿一个连一个,尾桨换了好几次。但战鹰没有一架被击落,没有一个飞行员牺牲。美军的防空火力越猛,铁翼飞得越低、越快、越灵活。他们打不中、追不上、拦不住。铁翼在硝烟中穿行,把一张张照片送回指挥部、一份份坐标传给炮兵、一颗颗炮弹砸向美军的阵地。天一亮,旋翼的轰鸣声又会在山沟里响起来。敌人的高射炮、高射机枪、雷达、观察哨,仍然挡不住铁翼的航迹。明知道会挨打还是要冲进去,因为眼睛不能瞎,侦察不能停。打不穿的铁翼,避不开的航迹,躲不掉的打击。仗打到这个份上,拼的就是谁更不怕死。铁翼,不怕。